长安城外,渭水码头。
这里,是天下物资和人流最大的集散地。
南来北往的客商,运送漕粮的官船,装满皮货的排筏,全都挤在这片水域。
哪怕是滴水成冰的寒冬,码头上依然是人头攒动,充斥着号子声与叫骂声。
“让开!都他娘的给老子让开!”
一个满脸横肉的监工,手里挥舞着带着倒刺的皮鞭,驱赶着那些动作稍慢的苦力。
一条随着波浪上下剧烈起伏的窄木跳板上。
魏老三穿着一件打满了补丁的灰色粗布短打,肩膀上压着一个巨大麻袋。
麻绳深深地勒进了他肩膀的皮肉里,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呼出的白雾瞬间就被寒风吹散,那张原本就憨厚木讷的脸上,此刻沾满了汗水和泥灰,完全就是一个在底层苦苦挣扎、麻木度日的苦力。
任凭谁来看,哪怕是长安城里最精明的捕快,或者是在码头上混迹了半辈子的地痞流氓。
也绝对看不出他有任何的破绽。
因为。
他扛麻袋的动作,他脚下寻找着力点的下意识反应,甚至他看向那个挥舞着鞭子的监工时,眼神里那种底层人特有的畏缩和讨好...
全都是真的。
在当初遇到那个一袭白衣的年轻公子之前。
他,本来就是一个流民。
而码头,是这世上最脏、最乱的地方。
但同时。
也是最适合隐匿身份的地方。
在这里,每天都有饿死冻死被草席卷走的无名尸体,也每天都有从大乾各个州府逃荒而来的新流民补充进来。
没有人会在乎你昨天叫什么,也没有人会在乎你明天还在不在。
......
一直干到天色擦黑。
一天的活计终于结束。
魏老三排在长长的队伍里,接过了七枚铜板。
“滚滚滚,明日再来!”
魏老三唯唯诺诺地弯着腰,抄着双手,缩着脖子,顺着下工的人流,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长安城南的一片窝棚区走去。
那里,是这座繁华帝都唯一的一片贫民窟。
一走进去,哪怕是在寒冬,依然能闻到一股各种气味混合的恶臭。
污水横流的巷子里。
随处可见倒在墙角的流民。
有些还在痛苦地**,有些,则已经变成了一具僵硬的、表面覆盖着白霜的尸体。
几个饿得皮包骨头、眼睛大得吓人的小孩,正围在一具不知是狗还是人的尸体旁,用手里生锈的铁片割着什么。
魏老三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已经对这种人间炼狱司空见惯。
但他的思绪,却在寒风中,慢慢飘远。
他想起了自己的以前。
其实,他以前不叫魏老三的。
他有一个很文雅的本名,是父母翻了很久的书,才取好的名字。
只是这些年,颠沛流离,见惯了生死,那个名字,连他自己都快忘记了。
他是个极聪明的人。
小时候,家里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算殷实,有几十亩薄田。
他进过私塾,读过两年的书。
那会儿,教书的老先生最喜欢他,说他过目不忘,说他心思活泛,是个天生读书的种子。
十里八乡的乡亲们也都夸他,说这孩子将来若是去考科举,保不齐能给村里考个状元回来,光宗耀祖。
可是。
一切都毁了。
短短不到半年。
原本和睦殷实的一家人,死的死,散的散。
最后,竟然只剩下了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为了活下去,他跟着流民的队伍,浑浑噩噩地走,吃过树皮,啃过观音土,甚至见识过那些饿疯了的人易子而食的惨状。
他忘记了自己的本名,因为在那样的世道里,名字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别人叫他老三,他便应了。
那个原本有望金榜题名的神童,死在了那场饥荒里。
活下来的。
只有这个叫魏老三的流民。
并且...
魏老三走在阴暗的巷子里,扯了扯嘴角。
他其实心里很清楚。
自从在江陵城外的庄子里,他被公子挑中,坑了一把江陵的那些富商开始。
再到踏入长安,接下公子这道密令的如今。
他这辈子,大概率是没有什么好结局了。
谍子。
细作。
暗桩。
不管叫什么,自古以来,干这一行的,有几个能落得个全尸,有几个能善终?
不是死在敌人的酷刑之下,就是死在自己人的猜忌之中。
--无所谓了。
那样的结局,倒也配得上他颠沛流离的一生。
......
不知不觉中。
魏老三已经穿过了贫民窟,七拐八拐,在确认身后绝对没有任何“尾巴”之后。
他闪身,走进了一条葫芦巷子。
正如它的名字一样,巷口极窄,仅仅只能容纳两人并肩而行,但走进去之后,里面却霍然开朗,宽敞无比。
而且,只有一条出路。
这种地形,怎么看都是绝地,一旦被人堵住巷口,里面的人插翅难逃。
但魏老三却偏偏选中了这里作为据点。
因为对于搞情报、设据点的人来说,这里也是最完美的安全屋。
地形单一,就只需要在巷口的高处布置一个暗哨。
任何想要进入巷子的陌生面孔,都会在第一时间被察觉,而里面的人,则有充足的时间烧毁名册、转移情报,甚至顺着早就挖好的地道从容撤退。
魏老三走到巷子最深处。
那里,有一扇看起来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笃,笃笃,笃。”
一慢,两快,一慢。
木门发出声响,随后被人从里面拉开了一条缝。
魏老三侧身挤了进去。
“砰。”
木门重新关上。
将外面的风雪、凄寒,以及整个长安城的喧嚣,全都隔绝在外。
而就在这扇门关上的那一刹那。
魏老三整个人,就像是脱去了一层伪装。
他那被麻袋压得微驼的脊背,一点一点地挺直了。
市侩、麻木、憨厚...这些属于底层人的气质迅速褪去,只剩下冷酷、森严与锋利!
昏暗的房间里。
静静地站着十几个人。
他们穿着各异,有的像走卒,有的像商贩,有的甚至做着乞丐的打扮。
但无一例外,他们每个人都站得笔挺。
这些人,都是顾怀当初在襄阳和江陵的大营里,让魏老三千挑万选出来的。
他们或许武功不是最高强的。
但绝对是最机警、最隐忍、对顾怀最忠诚的心腹骨干!
也是魏老三这次进京,带在身边的精锐。
魏老三走到屋子正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这十二个人。
“宫里那条线,魏迟已经被咱们绑在了船上,只要不出大岔子,便稳住了。”
魏老三沉声开口。
“云间阁,摊子也铺开了,有了那些和尚做掩护,以此接近权贵豪商,后续再有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加入那门生意,咱们的明面便立住了。”
“明处的壳子,已经搭好。”
“接下来,便是这长安城的百万人口!该咱们这些待在暗处的人,给这副骨架,填上血肉了!”
魏老三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
“从今天起!”
“你们,没有爹娘给的名字!”
“在这长安城里,只有代号!”
“子鼠、丑牛、寅虎、卯兔...一直到亥猪!”
“你们十二人,一人掌管一条线!便是咱们在这长安城里,刺探情报的十二地支!”
十二名汉子同样面无表情,只是齐齐地抱拳,无声领命。
魏老三继续说着规矩。
“你们出去发展下线,去招募暗桩。”
“第一!绝不许露真容!”
“第二!绝不许提半个关于荆襄和公子的字眼!”
“第三!更不许,和城东的云间阁,产生任何一丝一毫的接触!”
“至于你们办事需要的经费...我会通过长安城里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钱庄,洗成干净的散碎银两,分发到你们手里!”
说到这里,魏老三顿了顿,等到他们差不多消化完毕这番话,才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大部分出身军中,习惯了令行禁止,习惯了对上级面对面的汇报。”
“但在这里,不行!”
“从今日起,一切情报传递,启用‘死信箱’与‘单线联系’!”
众人微微一愣。
死信箱?单线联系?
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魏老三冷冷地解释道:
“什么叫单线联系?”
“就是下线,永远不知道上线的真实身份!而你们横向的十二条线之间,包括下面那些同为一条线内的谍子,也绝对不许有任何交叉!”
“什么叫死信箱?”
“城隍庙后墙第三块松动的青砖缝隙!城南乱葬岗那棵被雷劈焦的老槐树树洞!或者是某个废弃水井的石砖下!”
“把情报用密语写好,塞进去!在约定的地方画上记号,然后立刻走人!”
“作为上线,看到了记号,自然会去那个死信箱里取情报!”
“整个过程,接头不碰面!哪怕面对面走在街上,也必须装作互不相识的陌生人!”
魏老三深吸了一口气,见他们仍有些茫然,便厉声训道:
“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这里是长安!是天子脚下!”
“大乾朝廷再腐朽,也是经营了两百年的庞然大物!”
“只要做局,就一定会有破绽。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只要用了这套法子,就算你们其中有人的某一条线,不幸被朝廷的鹰犬连根拔起。”
“拔出萝卜,也带不出泥!”
“抓了下线,咬不出上线;拔了你们其中一根地支,朝廷也休想顺藤摸瓜,摸到其他十一个人的身上,更摸不到我这里!”
十二名汉子听完,眼中俱是闪过服气。
自从来到长安,他们便散开到了各行各业,已经很久没有碰头了...没想到才过这么些时日,首领居然已经弄出了如此严密如此谨慎的架构!
这种完全隔绝、断尾求生的情报架构,只要发展起来,哪怕有一部分被连根拔起,其余部分依然能死死地罩住整个长安!
魏老三竖起三根手指。
“至于接下来,便是收集信息的法子。”
“咱们的网,分三层剥离!”
“最外层,我叫他们‘眼睛’。”
魏老三冷冷道:“不要去挑什么聪明人!就去找街头的乞丐!拉脚的车夫!街角卖浆的小贩!”
“给钱,让他们办事,什么缘由都不要告诉他们!”
“我们不需要这些人有一丝一毫的忠诚,就算他们被抓了当场叛变也无所谓。”
“只需要他们为了几个铜板,替我们盯着!”
“盯着那些官员府邸,盯着那些衙门、酒楼和客栈!”
这便是最底层的信息搜集,用最不起眼的人,去构建最庞大的监视网。
“第二层,我叫他们‘风媒’!”
魏老三又放下一根手指。
“这些人,才是你们需要花大心思去渗透、去拿捏的对象。”
“他们是谁?”
“是平康坊里那些听权贵高谈阔论的青楼名妓!是各大府邸里伺候老爷们起居的贴身家丁!是六部衙门里,那些熬了一辈子也熬不出头、满腹牢骚的底层书吏!”
“这些人,或许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但他们离权贵最近!”
“而且,他们贪婪!虚荣!有求不得的欲望!”
“对付他们,用重金砸!用他们在赌坊里欠下的债去逼!用千娇百媚的美色去诱!”
“无所不用其极!”
“要把他们,变成死死钉在那些权贵周围的钉子!”
说罢,魏老三放下了最后一根手指。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十二个人。
“至于最核心的第三层。”
“便是你们!”
“你们的任务,第一,是从下面两层报上来的那海量的、真假难辨的信息里,甄别、提炼出真正有价值的消息,然后送到我这里!”
“第二!”
魏老三的语气变得森寒无比。
“每个人,都要在自己掌管的那条线里,悄悄地训练、网罗一批敢玩命的死士谍子!”
“隐匿身份,藏于市井。”
“这些人,不碰情报,只需要训练。”
“一旦情报暴露需要灭口。”
“一旦需要绑架某个关键官员的家眷来要挟。”
“一旦到了关键时刻,需要刺杀朝廷大员引起混乱。”
“这些‘脏活’,全都要由你们手底下的死士去执行!一旦失手,当场服毒,死无对证!”
“懂了么?!”
“懂了!”十二人齐声低吼。
一整套严密、冷酷、毒辣到极点的情报系统,就这么在魏老三的三言两语中,被建立了起来。
外围搜集,风媒渗透,核心甄别加暗杀!
虽然仍有着顾怀教导的影子,但只是这么短的时间,只是走遍了大半个长安,他便能折腾出来这些东西...
他简直天生就适合干这一行!
眼下,规矩立完了,任务也分配清楚了。
但魏老三并没有让他们立刻离开。
他在暗室里慢慢地踱着步子,目光冰冷地在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这估计是他今日最难听的一番话。
但是,在立规矩的时候,还是把丑话说绝比较好。
“兄弟们。”
“能站在这间屋子里,被公子挑中送来长安的。”
“都是有家眷、有牵挂的人。”
魏老三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但这并不代表放松,反而像是一条毒蛇吐出了信子。
“你们的爹娘、老婆、孩子,现在全都在江陵的庄子里。”
“公子给他们分了田,盖了房,供孩子们读书。”
“公子对我们,可以说是仁至义尽,恩重如山!”
“我们身为下属的,自然也要为公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魏老三顿了顿。
“从今日起,大家散去这长安一百零八坊。”
“除非万不得已的必要情况,彼此之间,绝不要相见,就算在街头碰上,也权当是陌生人。”
“我只希望。”
他深吸了一口气。
“有朝一日,大事可期,屋子里的这些人,都能平平安安、功成名就地活着回到荆襄去见老婆孩子。”
“到时候,高官厚禄,封妻荫子,也应有尽有!”
这番话,听得众人热血沸腾,眼眶发热。
但紧接着。
魏老三话锋陡然一转,语气森寒。
“但是!”
“长安城,太繁华了。”
“这里是花花世界,是金银乡,是温柔窟。”
“若是有人,在外面见惯了泼天的富贵,被这长安城的繁华迷了眼,或者觉得朝廷的权势更大,动了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魏老三冷笑了一声。
“那就不要怪我了!”
“你们知道公子的手段。”
“也应该知道我魏老三的手段!”
“我们在这个位置上,干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脚底下踩着的是万丈深渊,我们不能冒任何一点风险!”
“背叛者。”
“绝无活路!老少全诛!”
“听明白没有?!”
魏老三一声暴喝,众人心头凛然,齐齐低吼:
“誓死效忠公子!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魏老三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帮汉子各有才能,但终究都是一起从荆襄走出来的,把话说明白了,比什么都强。
“最后。”
魏老三走回桌案前,看着他们。
“我要给你们上,咱们来到长安之后的第一课,也是最重要的一课!”
“什么是谍子?”
魏老三发问,但没等他们回答,便自己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讥讽。
“是不是觉得,像那些茶馆说书先生讲的那样?”
“高来高去,飞檐走壁?”
“深夜潜入权贵的卧房,一刀抹了人的脖子,然后飘然而去?”
他猛地收敛了笑容,厉声道:
“都是狗屁!”
“那是刺客!是死士!不是谍子!”
“所谓谍子,便是要隐于尘烟!”
“你可能是一个浑身发臭的更夫,可能是一个点头哈腰的店小二,也可能是一个唯唯诺诺的管事。”
“你要做到,就算你站在别人面前,也不会引起旁人哪怕一丝一毫的注意!”
“你不会出名,更不会有什么跌宕起伏的精彩故事流传后世。”
“因为!”
“当你们被别人知道名字、知道故事的那一天。”
“就是你们的死期!!!”
寂静中,只有魏老三的声音在回荡。
“我刚才说,我们要搜集整个长安的信息。”
“大到六部尚书的调动,小到一条街上的物价涨跌。”
“或许你们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搜集那些家长里短的消息有什么用。”
魏老三身子微微前倾。
“我告诉你们。”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条信息,是没用的!”
“举个例子。”
“如果今天,太医院里最擅长治冻伤的几个老太医,被半夜急匆匆地叫进了宫。”
“明天,长安城里最大的几家皮货商行,库房里的羊皮竟然被军方秘密买空了。”
“后天,渭水码头的几百艘漕船,突然被官府强行征用了两成...”
魏老三看着他们茫然的脸庞。
“这些事。”
“太医、羊皮、漕船。”
“分开来看,全是些毫不相干、不起眼的小事!”
“但是!”
“把这些毫无关联的信息,全都放到一起!”
“这就意味着,大乾的朝廷,正在秘密地往幽燕前线调拨大量的过冬物资!”
“这就意味着,北边抗击异族的战事,绝对已经吃紧到了极点!”
“而这,就意味着!”
“公子现在在荆南打仗,朝廷根本就抽不出重兵来围剿荆襄!!!”
十二名汉子,宛如醍醐灌顶,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们何曾想过,这些微不足道的市井琐事,竟然能牵扯到天下大势?!
“这就是谍报!”
魏老三一字一顿,“把一堆看似毫无关联的信息,抽丝剥茧!”
“拼凑出一个,足以影响天下大势、足以决定公子决断的消息!”
“这!”
“就是我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在这座繁华的长安城里,存在的全部意义!”
......
十二个人,带着满心的震撼与决绝。
从这条葫芦巷子,无声无息地散入了长安的漫天大雪之中。
破旧的木门再次紧闭。
屋内,只剩下了魏老三一个人。
刚才那种掌控全局、胸有成竹的气势迅速褪去,他伸手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在昏暗中,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很累。
公子给他的信任,极大,大到了将整个长安的暗线全部交由他一人决断。
但是,公子给他的具体指令,却又极少。
公子只是在临行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大方向:“去长安,扎下根,做我的眼睛。”
除了一些大方向的规划。
剩下的,大部分的机构组建、渗透手段、规章纪律。
全靠他魏老三,一个连私塾都没读完的流民,在这长安城里,如履薄冰地一点点摸索、建立。
或许是公子也相信他能办好,又或许公子有着千头万绪的事情要忙。
但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却重若泰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不敢走错一步。
因为走错一步,死的不只是他魏老三,更是这刚刚铺设到长安的情报网,甚至也许会牵连到远在荆襄的公子大业!
“暗卫...”
魏老三点起烛火,喃喃自语。
他是庄子的老人了,自然知道暗卫的存在,甚至于,大概是为了让他有所借鉴,在出发之前,他还曾与暗卫的首领清明长谈过半个夜晚。
也就在那时,他才确定,自己要在长安建起的这个秘谍衙门,和暗卫是完全不同的!
暗卫,是公子的亲卫延伸。
它依托于公子的权柄,不需要遮掩太多,可以直接抓人、杀人,简而言之,是对内的!
是用来监视荆襄、督查官吏、镇压内部叛乱、清理江北世家的,以后延伸到荆南,也依旧是这一套模子。
但他现在要建的这个。
是对外的!
是在天下的中枢,朝廷的眼下,在完全不由公子掌控的地方,悄然蔓延。
他没有军威可以依托,没有官面身份可以作为掩护,他只能依靠黑暗、金钱、诡计和欺骗。
一个对内,一个对外。
手段自然天差地别。
“既然本身就截然不同...”
魏老三听着外面呼啸的风雪声,喃喃自语。
“暗卫已经有了名字。”
“那这个要在长安城里生根发芽的秘谍衙门...”
“以后,又该取个什么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