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没有退路。
围城开始了。
十万大军将黑石堡团团围住,切断了所有与外界的联系。
每日,都有小股部队试探性进攻,消耗守军的箭矢和火药。
夜间,则派出精锐偷袭,试图趁黑摸上堡墙。
但张玄早有准备。
锦衣卫的暗哨遍布堡周,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每次偷袭,都被提前发现,一顿箭雨射回。
围城数日,黑石堡岿然不动。
而挛鞮第二的大军,却开始出现粮草危机。
十万大军,每日人吃马嚼,消耗的粮草是个天文数字。
后方运输线漫长,又时常被张玄派出的游骑骚扰,粮草供应开始跟不上消耗的速度。
军中怨言四起,各部族的首领开始催促挛鞮第二尽快决战。
终于,挛鞮第二下定决心,倾巢而出,全力攻城。
那一天,太阳刚刚升起,十万大军便如同潮水般涌向黑石堡。
正面缓坡上,密密麻麻全是人,一眼望不到尽头。
战鼓声震天动地,号角声此起彼伏,那股滔天的杀气,让天地为之变色。
堡墙上,张玄冷冷看着这一幕,缓缓拔出腰间长刀。
“将士们。”他厉声高喝:“今日,便是让北狄人记住,北疆不可犯,龙牙营不可敌。”
“杀!杀!杀!”一万五千守军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战斗,在震天的喊杀声中,骤然爆发。
火炮轰鸣,连射弩咆哮,箭矢如雨,血肉横飞。
北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疯狂地向上冲锋。
前面的人倒下,后面的人立刻顶上,那种悍不畏死的凶蛮,让人胆寒。
但守军更加悍勇。
每一寸堡墙,都在反复争夺;每一块砖石,都被鲜血浸透。
震天雷在人群中炸开,掀起一片片血雾;滚木擂石从墙头砸下,将攻城的北狄人砸成肉泥。
一名龙牙营老兵,手持开山大斧,站在墙头最险要处。
三名北狄人同时攀上墙头,他怒吼一声,一斧横扫,三颗人头飞起,无头尸体坠落墙下。
但紧接着,又是五名北狄人涌上,他再砍翻两人,却被第三人一刀捅进腹部。
老兵惨笑一声,一把抓住那北狄人的脖子,带着他一起坠下城墙,砸进下面的人群中。
另一处墙段,一名年轻士兵的连射弩卡壳,来不及修理。
他索性扔掉弩,抄起横刀,迎上刚刚爬上墙头的北狄人。
刀光闪烁,他连杀三人,却被第四人砍断了左臂。
他怒吼着用右手持刀,继续厮杀,直到被第五人一刀刺穿胸膛。
倒下前,他用仅剩的右手,将一枚震天雷的引信咬开,塞进那北狄人的怀里。
轰然巨响,两人同归于尽。
墙下,北狄人的尸体越堆越高。后面的北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爬上云梯,跳上墙头。战斗变得更加惨烈,每一寸城墙都在白刃相搏。
张玄浑身浴血,亲自在城墙上督战。
他的长刀已经砍卷了刃,换了三把。身边的三百亲卫,已经死伤过半,剩下的人个个带伤,却仍在死战。
从清晨杀到午后,从午后杀到黄昏,十万大军的进攻,始终未能突破堡墙。
黑石堡下,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成溪流,顺着缓坡往下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火药的硝烟,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那景象,如同地狱。
挛鞮第二的眼睛都红了。
他亲自督战,将一批又一批的士兵投入这场血肉磨坊。
但无论投入多少,都被那座黑沉沉的堡寨无情地吞噬。
夜幕降临,进攻终于停止。
挛鞮第二望着黑石堡下那堆积如山的尸体,那被鲜血染红的缓坡,那依旧岿然不动的堡寨,终于,两行浊泪,从眼角滑落。
这一战,他损失了三万余人。
而黑石堡,依旧屹立不倒。
“退兵。”他沙哑着声音,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大汗!”身边的大将阿骨打惊道:“咱们还有七万人,还能再战。”
“再战?”挛鞮第二惨然一笑:“再战下去,我这七万人,还能剩下多少?退兵!”
北狄大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地的尸体和辎重。
黑石堡上,张玄望着渐渐远去的北狄大军,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堡墙上那些浑身浴血、疲惫不堪却依旧挺直脊梁的将士,缓缓举起手中长刀。
“将士们,我们赢了!”
“赢了!赢了!赢了!”欢呼声,响彻云霄。
消息传遍北疆,百姓奔走相告,欢庆胜利。
定国公张玄的威名,如日中天。
一个月后,盛京的使者再次抵达。
这一次,使者带来的是皇帝的亲笔信。
信中,皇帝对张玄黑石堡大捷大加褒奖,称其为大齐柱石,并再次重申定国公世袭罔替之位,永镇北疆。
信的末尾,皇帝写道:“朕病笃,恐不久于人世。望卿永守北疆,勿负朕心。”
寥寥数语,却透露出无尽的疲惫和无奈。
张玄看着这封信,久久不语。
他知道,皇帝这是在托孤,也是在警告,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分。
他缓缓将信折起,窗外,风声呼啸。
北疆的冬天,又要来了。
但这一次,张玄不再畏惧。
因为他知道,无论风雪多大,他都有一万五千龙牙营精兵,有五郡三十八万百姓,有固若金汤的城池,有堆积如山的粮草。
无论盛京城里谁当皇帝,他都岿然不动。
因为,他是定国公。
是北疆真正的主人。
黑石堡的血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月。
张玄回到北门关时,正值深秋。
关外的白桦林一片金黄,落叶在风中打着旋儿,铺满了官道两旁。
远处的燕山山脉已经戴上了雪帽,在湛蓝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巍峨。
马蹄踏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张玄骑在马上,望着渐渐清晰的北门关城墙,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离开太久了。
从仓州之战到黑石堡血战,整整四个多月,他几乎都在马背上度过。
身上的甲胄换了三套,刀砍卷了五把,杀敌无数,身上的伤疤又添了七八道。但此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