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内的B栋楼里。
“1号、2号……6号。”
陆锋轻声数着一个个号码,最终停在6号的门前。
已经磨脱许多漆皮的墨绿色防盗门上贴着几个早就过时的卡通人物,本该是门铃按钮的地方只有一个黑黑的小洞。
“一切都没变啊。”陆锋轻叹一声,伸手抚摸着那些他小时候粘上去的贴图。
“咚,咚。”轻敲了两下门,陆锋往后退了一步,静静地等待门开的那一刻。
伴随着一声“谁啊?”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中年美妇,穿着淡青色的棉质短袖,腰上系着一条围裙。她的眉宇间有着一丝沧桑,梳成马尾辫的黑发中夹杂着几缕白色。
看着眼前的中年美妇,陆锋的喉咙就像着火了一般,火辣辣的疼。许久,才声音哽咽着吐出个字来:“妈!”
徐丽本来正在家里一边做晚饭,一边等丈夫与女儿下班回家,突然间听到了两声敲门声,跑去打开一看,发现门口站着一名陌生的年轻人。
仔细看了一眼这年轻人,徐丽觉得有点面熟,但又不记得在哪里见过,正想询问的时候,年轻人竟然神情激动地冲她喊了一声“妈!”。
这一声“妈!”当场就把徐丽给喊蒙了。在她47年的生命里,总共就两个人喊过她“妈”,一个是她的亲生女儿白雨,另一个则是十九年前收养的义子陆锋。
但自从七年前,陆锋在房中留了张字条,便不辞而别后,喊她“妈”的,就只有一直待在申海的白雨。
如今,突然一个似曾相识的年轻人敲开家门,对她喊“妈!”,她怎能不失神。
“你,你是小锋?”徐丽颤抖着伸出双手,想亲手摸一下年轻人的脸,但伸到中途,又怕自己的行为太过唐突,就这么停顿在半空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当徐丽迟疑不定的时候,一双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引导着她的双手摸向那略微熟悉的脸庞。
在双手触摸到那张脸庞的瞬间,一股浓浓的亲切感自徐丽的心底升腾而起。
“小锋!小锋!真的是你!”徐丽的双眼一下就红了,流出两行滚烫的热泪。
徐丽猛地把陆锋搂进自己的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背部,“小锋,你这些年,在外面过得好吗?”
“妈,我过得很好,倒是让你们替我担心了这么久。我,我真是个混蛋!”陆锋强忍着不让泪水掉下来,低声喃喃道。
“傻孩子,妈又不怪你,男孩子总是要出去闯荡的嘛!”徐丽放开陆锋,抹掉脸上的泪痕,微微笑道。
“妈!”陆锋再也忍受不住,眼泪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眼眶。一头再次扎进了徐丽的怀抱。
“好了,好了,回来就什么都好了,都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小心你爸他回来说你。”徐丽轻拍着陆锋的脑袋,细声安慰着。
陆锋只是胡乱嗯嗯着,脑袋一个劲地往徐丽怀里顶,就像他小时候撒娇那样,这种感觉让他很温馨。
“阿莉!”一个惊怒的声音突然在相拥的母子耳边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陆锋的身体猛地一震,缓缓转过头去,看向正站在楼梯口上,脸色难看的中年男子。
一张不怒而威的国字脸,已是花白的两鬓,一身朴素的旧西装,和手中那用了许久的老式公文包。
这不正是他的养父白誉明吗!
“誉明,看把你急的,我能是那种人吗?你快来看看是谁回来了。”徐丽的脸上泛起一朵红晕,有些嗔怪地对白誉明说道。
白誉明见到多年的妻子做出这副模样,就知道是自己想歪了。尴尬间,白誉明也对徐丽怀中的年轻人产生了一丝好奇,不知是哪个后辈,竟能惹得徐丽如此喜爱。
刚往前走了几步,白誉明恰好看清了陆锋转过来的面庞,一种自然而然的熟悉感自他心底迸发出来。
“小锋!”白誉明失声叫道。
已经年逾五十的白誉明也不知从哪儿来了一股力气,一阵风似地跑到陆锋身前,把他从徐丽的怀抱中夺了过来。
“你这臭小子,”白誉明眼眶微红,看着阔别七年之久,如今已是长大成人的陆锋,气呼呼地喝道:“当年你不吭不声地离开上海,就留张字条说要去国外发展,真是把我和你妈担心的要命。”
“爸,我错了。”陆锋低下头,小声说道。当年的他年少气盛,一心想在外打拼个明堂出来,从而忽略了眼前这二老的感受,弄得他后面这几年经常暗自责怪不已。
“哎呀,誉明你乱说些什么,小锋这才刚回来,你还想又把他赶出去啊?”徐丽一边埋怨着,一边推开白誉明,拉着陆锋的手就往家里走去,“小锋啊,只要你平安到家了就什么都好,不用理你爸那老古董,有妈护着你呢。呀!我等下还要去买点菜,我记得你走之前最喜欢吃麻婆豆腐、青椒肉丝啦。”
陆锋默默地听着徐丽说的话,心中感动的一塌糊涂,这就是他陆峰的亲人啊!
“爸、妈,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们的,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为你们提供更好的生活,如果有人胆敢伤害你们的话,哪怕是天王老子,我也一定会杀他全家!”陆峰暗自下了这个终生不变的决定。
徐丽重新买菜去了,陆峰坐在客厅里,白誉明则拿了瓶二锅头出来,倒了一小杯,坐在陆峰对面慢慢喝着。
“问你个事。”喝完了杯中的酒,白誉明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陆锋出声问道:“前段时间瑞士银行寄了张三百万美金的支票到家里,是不是你寄的?”
陆锋点了点头,道:“是我。”
白誉明握着酒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然后又倒了一杯,低声道:“说说你这几年在国外都做了什么。”
对于回家后可能面对的家人询问,陆峰在出租车上时就已经想好了一个理由,当即跟白誉明说他一开始怎么四处碰壁,后来有幸得到某位老总的赏识,在一个比较高级的部门工作。如此过了三年,积攒了许多经验的他净身出户,联络了几位朋友,共同合伙开办了一个公司。虽然公司成立初期,生意惨淡,但随着一众人等的努力,公司渐渐有了名气,生意也源源不断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