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兴冲冲的下楼。东方盈盈不知何时也下来了,正在边角的公用电话打电话,“死咪妈散,瓦搭西……”
我不由皱了皱眉,怎么听起来像鬼子话呀?这丫头也不知是给谁打的。
来到收银窗口,我递上100块钱,“把我昨天那张卢布赎回去!”
收银员是个老妇女,那年代服务极差,没好气儿的瞪了我一眼,“不昨天都拿走了吗?”
我心里顿时一惊,“啥拿走了?谁拿走的?”
“你哥呀!”
“我……我哪有哥呀?我家就我一个!”
“就的确良衬衫,长得白白瘦瘦,戴个眼镜挺斯文的!”
听她形容好像是东方鹤卿的样子,我心里一沉:“那……那不是我哥!”
收银大妈顿时不耐烦了,“叫啥是你们自己的事儿,跟我有啥关系?反正拿走了啊!”
我今天本来就窝着火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大嚷道:“可那是我的呀?你凭啥让别人拿走?”
收银大妈反而更有理了,“你他妈喊什么喊?人家还多帮你交了十几块呢!”
“你他妈还叫上屈了!别在这儿打扰我办公,一边子去!”
我气的浑身发抖,不由握紧了拳头,“那他妈能一样吗?我那卢布值600块大团结呢!”
收银大妈也翻了,拍着服务台大叫:“你他妈跟我急什么呀?昨天钱不够!让你老人先住院你还有理了是吧?”
指着我鼻子大骂:“赶紧给我滚!马不停蹄的滚,小心我叫保卫科把你扔出去!”
我也隔着玻璃跟她对吼,“你……你们工作不负责,还……还他妈没处说理了是吧!”
“哎呦!”收银大妈嫌弃的撇撇嘴,“有说理的地儿啊?有本事你到法院告我去呀!”
“来来来!你记住我工牌!”她煞有介事的把胸牌对着玻璃。
“我要是三天收不着法院传票,你小子都他妈不算带把的!”
“你、你、你……”我无处发泄,冲着玻璃就吐了一口。
“你他妈个小死崽子!”老妇女撸胳膊挽袖子,似乎想出来跟我拼命。
这时正好看到巡逻过来的保卫,大嚷:“大王,这小子破坏生产经营,把他给我薅出去!”
一身老军黄,扎着武装带的保卫用手中的电棍指了指我,“别在这闹事儿啊,小心给你扔派出所去……”
80年代还流行接班,子承父业、女成母业,大多认识。
什么医院、银行、邮政……凡是个正经单位你就得罪不起。
那会儿又不能直接投诉,只能找单位领导反映情况。
可一个流程,没个半年仨月根本等不到结果,而且中间你还得跑断腿。
唯一方法只有自认倒霉,小爷心里这个气,今天还真是憋屈上又加憋屈。
回头见东方盈盈还在没事儿人般的打着电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上前一把夺过电话,质问道:“你堂哥呢?就是那个什么东方鹤卿?”
东方盈盈被我吓了一跳,满脸惶恐道:“他……他昨天就走了啊?”
“那他还啥时候来?”
东方盈盈摇摇头,“他……他没说!不过我估计……可能不会来了!”
小爷差点气晕!不会来了啥意思?难道说小爷不仅要窝火,还要赔钱?
明天240变成48不说,现在674块5毛2又变成了100?
这次加到一起估计都不够收一台旧电视的。我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仿佛转瞬就被无情的冷风扑灭了!
进城之后,我一直怕自己是个农村孩子让人笑话,一直都在默默隐忍。
可这次事件却让我无比寒心,小爷明明是做了件好事儿,可咋就会受到这样的待遇呢?
几天压抑的邪火同时迸发出来,抓着东方盈盈的衣领就按在墙上。
“妈的!你们都是故意的吧?城里人合伙欺负我一个农村人是吧?”
东方盈盈完全不明白咋回事儿,这次可真被我吓坏了,“可我真的啥也不知道啊!”
“多少钱?要不我还你?”
“有钱很了不起吗?”我气急败坏的大喊:“现在不是钱不钱的事儿了,我要找东方鹤卿!”
“我倒要问问他,我救了他爷爷,他凭啥反过来要坑我?”
一委屈一上火,眼泪再次飙了出来。
东方盈盈顿时慌了,“可是……可是我堂哥真的可能不会来了,他一直都是那样的人!”
“不过……我可以把他电话给你!”
“写给我!我找他算账!”我掏出电话薄砸在电话桌上。
攥着电话薄怒不可遏的出门。
“喂!林知乐!”东方盈盈却突然又叫住了我。
我愤怒的回头。
却见她诺诺的道:“明天别忘了,拿你说的游戏主板……”
走出医院大门,保卫一直尾随着我出来,见我下了台阶吐了一口痰。
“还他妈是个不认命的!”
秋夜的风拂过,电话簿纸页在我手中沙沙作响。
如果这是社会的法则,我现在连最底层的虾米都算不上,只能是任虾米啃咬的烂泥。
梦想会很艰难,是的……但我不认命!
穷的时候自尊对你并不重要,而等你强大的那一天,他们自然会像狗一样的上前舔你!
来到外面的电话亭,因为这里不是拨号而是摇把子,比医院便宜的多。
如果刚才东方鹤卿站在我面前,我相信我绝对会把他按在地上打一顿,可如今又涌上一股无力感!
打过去除了再受一番羞辱又能怎样呢?
电话簿上除了东方鹤卿,还有高金芳的。我这时反而忍不住想给她打过去,像肖山当年一样改变命运!
肖山都是跟高金芳学的,不可否认,如今的高金芳也更强大了!
可刚抽抽手指,耳边仿佛就响起东方盈盈的声音,“喂!林知乐!明天别忘了,拿你说的游戏主板……”
我还是回到了那条街,肖山的商业帝国。确认高金芳不在,我这才敢走下车。
从游戏厅旁的垃圾堆翻出那张游戏主板,用袖口抹了抹上面的尘土。
白雪说的对!干一行就得了解一行,而如果真认准交易旧家电这条财路,或许这个丑丫头也是我的选择!
刚把游戏主板放上车,街角一辆大解放的灯柱刺痛了我的眼。
车在游戏厅门口停下,随后跳下了一个人影,“谢了啊刘叔!”
那身影套着一身极为肥大的旧西装,脖子上还挂着什么东西。
我一眼便认了出来,“肖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