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带着盒子回到王府后,薛王便吩咐府中长吏,最近不见客,不管任何人上门都说他身体不适,一律不见。
之后他便带着盒子到了书房,让里面服侍的婢子都退下了,然后将盒子小心翼翼地放到案上,准备打开时又不放心地瞧了瞧四周,又过去打开房门瞧了瞧,将门关上后,连忙回到案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
盒子刚打开一条缝,便有隐隐光芒从里面发出来,泛着淡淡绿色,宛若萤光。
当把盖子完全打开时,薛王那张脸上写满了惊异,而眼神则无比痴迷地看着盒子里的东西。
里面装着的东西形似蚕茧,却甚是晶莹,隐隐通透,发着如萤火一般柔美的光。
萤光时明时暗,宛若美人吐息一般。
那淡绿色的光芒映照在薛王眼中,仿佛在瞳孔深处点燃了一团幽火,连脸上的神色也变得亢奋起来,瞳孔也跟着放大,无比痴迷地盯着盒子里的东西。
宛若那画上的美人就藏在那颗晶莹的美人茧里,等待着破茧而出……
第二天府中长吏带着人悄悄出了城,在城外的义庄问了一圈,也没寻到薛王想要的东西。
晚上薛王盯着盒子里的美人茧,痴迷的眼神逐渐变得阴鸷,要是明天再寻不到,那就现做一具。
第二天早上,一名仆从慌慌张张地从后花园里跑出来,一副活见鬼的模样。
接着长吏又慌慌张张地跑来禀报薛王,说莲心池里浮上来了一具白骨。
一听白骨,薛王眼神一亮,连忙让管家带路,往后花园去了。
长安城里的文人墨客都爱在家中养莲,薛王也附庸风雅,在园子里挖了一个大水池,从水渠引活水灌溉,一年四季都不干涸。
池中种了满池的莲花,正值莲花盛开的季节,一朵朵莲花开得格外鲜艳,香气也比别人家里养的要浓郁许多。
每次闻到这香气,薛王都露出一脸得意的神色,好像全长安城里只有他的莲花养得最好,而且只有他知道其中的秘诀。
而一直跟在薛王身后的长吏则显得心神不宁,也不敢往池边看。
“王爷,就在那儿。”长吏拿手指了一下,不敢再过去看第二遍了。
薛王兴致勃勃地走过去,见岸边的水里真浮着一具白骨,先是有些惊异,又细细查看了一下,骨头都很完好,又不禁喜悦,也不管这白骨是怎么冒出来,只觉得连老天爷都在帮他,连忙让长吏去找人打捞上来,免得等会儿就沉下去了。
当长吏带着人过来时,薛王再三嘱咐要小心点,别把东西弄坏了。
费了好一番周折才打捞上来。
薛王让人将白骨抬到书房放好后,便将所有人都赶出去了,关上门后,迫不及待地从暗格里取出木盒,忽然又想起还没取名,又将盒子放了回去。
在书房里苦苦冥思一天,薛王也没取出满意的名字,他想要个天仙一样的名字,但取出来的名字都俗不可耐。
第二天他便让人将长安城里有名的才子都请来了,让众人为一美人取名,谁取得名字最好,谁就有赏。
众人纷纷从诗词歌赋中取名,但薛王都不满意。
一名才子投机取巧了一下,以神女取名,得名瑶姬。
薛王一听这名字的由来乃是传说当中的巫山神女,甚是中意,重赏了那名才子,然后将众人都送走了。
从王府出来后,其余人都觉得不该用神女取名,觉得亵渎。
那名才子笑道:“不过一个名字罢了,难道还真有神女下凡来相会不成。”
众人一笑了之,便不提这件事了。
得了好名字后,薛王立刻赶回书房,再次从暗格里取出盒子,打开盖子后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枚晶莹的美人茧,捧着它小心翼翼地走到榻边。
正琢磨该怎么种进去,那白骨便张开了嘴,薛王先是一惊,又是一喜,心里头乐不可支,觉得这东西有灵性,肯定能帮自己达成所愿~
将美人茧小心翼翼地放进去后,那白骨便合上了嘴。
薛王惊奇地看着那发光的美人茧顺着喉骨缓缓滑动到心房所在的位置,光芒一闪一闪,仿佛是心脏在跳动一般……
夜色渐深,书房里还灯火通明。
当街上的梆子声传到府里时,长吏连忙在外面提醒了一声,“王爷,子时到了。”
薛王嘱咐过他,一到子时就提醒他一声,千万别误了时辰。
见书房里面没动静,长吏一脸焦急,生怕薛王没听见误了时辰,又扬高声音提醒了一声。
过了会儿,正准备喊第三声时,房门打开了,薛王一脸阴沉道,“喊什么,本王听见了,还不退下。”
长吏见薛王心情不佳,立刻告退了。
薛王关上房门后,遥望着榻上的东西,也不敢再过去了。
入夜后他就一直守在榻边,后来不知怎地就睡着了,然后听到管家的声音就惊醒了,连忙往榻上看去,正准备唤出名字,下一刻一脸惊悚,像是看到了特别可怕的东西,连忙后退,不敢再靠近过去。
那榻上的白骨在烛火的照映下,隐隐透光,上面像是覆盖了一层极薄的膜,看着十分渗人。
想到那画上的美人,薛王壮起胆子唤了三声名字,然后冷不丁听见门外长吏又喊了一声,又被吓了一跳,打开门后就将人赶走了。
过了会儿他自己也出来了,准备去前些天纳的那名侍妾那儿,要他后半夜都跟那东西待在一间屋子里,他可办不到。
再说只用在子时唤名三声便可,也用不着多待。
到了第二天晚上,快到子时薛王才过来,进去书房后过了一会儿,就一脸惊骇地从书房里跑了出来,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东西。
那上面已经长出了血管,一根根青红相间的血管缠绕在白骨上,看着十分可怖。
薛王被吓得连名字都没唤就慌忙跑出来了,再也不敢进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带人来了点心铺,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见店门没开,薛王便吩咐护卫直接闯进去把人抓起来。
护卫使劲推了半晌门,门都纹丝不动。
薛王甚是恼怒,让护卫砸门。
护卫正准备动手,门便打开了。
看到璘华那张脸,薛王就来气,吩咐护卫把他抓起来。
“且慢,王爷可否告诉在下发生了何事?”璘华问道。
薛王气得一脸猪肝色,“你还有脸问本王,你去本王府上看看你给本王的是什么东西,我看你就是存心戏耍本王!”
“王爷息怒,在下这就随王爷去看看。”璘华温言道。
见对方态度还可以,薛王的怒气也消了几分,让璘华上了马车,吩咐人回王府。
路上璘华闭目养神,薛王瞥着他,时不时冷哼一声,像是本来以为对方会一路给自己赔不是,结果一点表示都没有。
马车停在王府门口后,璘华睁开了眼睛,薛王又冷哼一声,先下了马车。
到了书房后,薛王让璘华自己进去看,他就在外面等着。
过了会儿,璘华从书房里出来了,对薛王道,“白骨成人,必要先长出肌肤、血脉和筋肉,七日之后,重获新生,便可得画中美人。”
薛王想了想,觉得他说的还算有几分道理,便让他先待在府上,要是七日后能见到真人就放他回去。
璘华也无异议。
……
当沈绵来点心铺时,见店门还关着,以为今天会晚些开门。
在门外等了一刻钟左右,店门从里面打开了。
她正准备进店,看到里面那一袭青裳,又把脚收了回去。
鸧鴳一出现,小白便跳下柜台,往店外去了。
从沈绵身边经过时,那双猫眼瞥了她一下,像是在说:祝你好运。
福福也把脑袋埋在翅膀里,装睡。
“大人这几日不在。”鸧鴳难得解释了一句。
沈绵哦~了一声点了点头,一副乖巧模样,看到对方她就会联想到她师姐,就会不自觉地想当个乖小孩。
“进来吧。”鸧鴳道了一声。
沈绵便进去了。
“坐吧。”
沈绵便坐下了。
鸧鴳站着看了她一会儿,脸上露出一点探究的神色。
沈绵感觉对方在看自己,坐得更端正了。
然后鸧鴳往后院去了,沈绵好奇地往那边瞄了一眼,见人又回来了,立刻坐好。
鸧鴳一只手上端着那只秘色瓷茶杯,一只手上端着一盘桃子。
沈绵看到盘子上的水蜜桃,不禁惊奇,没想到这个季节还能吃到桃儿。
又看了沈绵一会儿后,鸧鴳忽地开口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沈绵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突然聊到年龄,如实回道,“我前几天刚过完生日,十七了。”
“之前一直都住在长安城里吗?”鸧鴳接着问道。
沈绵点了点头,本来想补充一下自己是在洛阳出生的,但解释起来又有点麻烦……
“可曾定亲?”问到这个问题,鸧鴳似乎比较关心。
沈绵又愣了一下,然后摇了一下头。
鸧鴳便没再问了。
沈绵默默喝茶。
把茶都喝完了,她又伸手拿了一个桃儿,默默啃着,啃得只剩个桃核后,觉得自己该告辞了,又瞄了一眼盘子里剩下的那个水蜜桃,有点小心翼翼地询问道,“这个,我能带回去吗?”
鸧鴳点了一下头。
她将桃儿装进小挎包里后,起身道:“天色不早了,那我先回去了。”
鸧鴳点了一下头后,她才走了。
从店里出来后,沈绵长舒一口气,不过对方好像也没自己想象中那么严肃,过了会儿她又琢磨起一个问题:
美人老板去哪儿了?
刚才忘问了。
……
自从上次被吓得跑出来后,薛王就不敢靠近过去了,每晚就在门口连唤三声名字,看都不往榻上看,生怕又看见了什么。
到了第七日子时,薛王唤了三声名字后,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这一看,不禁欢喜万分。
榻上那具白骨已经变成了一位活生生的美人,冰肌玉骨,和画上一模一样,只是还未睁眼。
薛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刚碰到那张脸,那双眼睛就睁开了,把薛王吓了一跳。
那双眼睛里一开始仿佛空无一物,之后渐渐显现出焦点,变得和活人的眼睛无异。
薛王轻唤了一声瑶姬,那张绝美的面庞缓缓转过来,黑漆漆的瞳孔里映着薛王那张万分欣喜的脸……
第二天,璘华带着几箱金银珠宝被薛王派人好生送回了店里。
“没死没死。”看到璘华一进店福福就叫唤了两声,被那双细长的眼尾微微一扫,就不做声了。
王府的仆从把那几箱金银珠宝放在柜台上后便告退了。
店门重新关上后,一道青光从帘后飞出,落地便变成了鸧鴳。
“小白呢?”璘华往柜台那儿看了一眼。
“出去了。”鸧鴳回道。
当璘华打开钱匣子,准备把那几箱金银珠宝装进去,“银子好像少了。”
“招待客人用了。”鸧鴳回道。
璘华便不再提了。
当傍晚沈绵过来时,见人回来了,连忙问他,薛王有没有为难他,璘华轻摇了一下头。
沈绵放下心后,又往帘子那儿瞄了一眼,像是等着鸧鴳再端着好吃的出来给她。
最后她品尝了一盘璘华做的点心,离开前又往帘子那儿瞄了一眼,然后才走了。
过了两日,薛王在府中举办了一场规模盛大的夜宴。
而那日之后,薛王得了一位绝世美人的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成为人们茶余饭后又一件新鲜谈资。
当天晚上王府灯火通明,一辆辆马车跟流水似的来,比前些日子宁王府里办的那场斗香会,不知要热闹多少倍。
席间所用杯碟碗筷皆是金玉之物,奢华无比,菜品更是珍馐美馔,单那一道驼蹄羹,便用了上百种山珍提鲜调味,可谓是价值千金,够普通人家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受邀而来的客人约有百来号人,长安城里排得上名号的才子都被请来了,像是要举办一场文坛盛会。
薛王又派了府中长吏亲自去点心铺送请柬,璘华说晚上不便出门,长吏将他的原话回了薛王,薛王便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