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归听得满脸疑惑,忍不住往前凑了凑,挠了挠头,大声问道:“什么神仙啊?你们说的这个神仙,是不是杨家那边说的那个所谓‘高人’?”
褚良娘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道:“不知……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人。我们碰到他的时候,是三年前。那时候,素琴刚查出怀了孕,就是……就是现在这个娃娃。”
她说着,目光躲闪地瞥了一眼被捆住的婴灵,“我们一家人心里欢喜,又怕孕期不顺,就特意去城郊的寺庙烧香,求菩萨保佑大人孩子都平平安安。”
“下山的时候,就碰到了那个高人。”褚良爹接话,“那人头发全白了,披在肩膀上,眼睛也透着沧桑 ,可相貌却格外年轻,皮肤光滑得连一丝皱纹都没有,周身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我们本来没打算理会,可他却叫住了我们,一开口就惊住了我们所有人。”
“他不仅把我们家以前的事说得一清二楚,”褚良爹的声音微微颤抖,“从褚良和他媳妇成婚,到我们盼着有孩子,再到珍儿是我们抱养的,甚至连珍儿被杨夫人私下收为义女的事,他都知道得明明白白!你说这事邪门不邪门?认义女这事我们捂得极严,没对外声张半句,就连住得最近的街坊邻居都不知道,他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怎么会知晓?”
褚良叹了口气,也出声补充道:“不止这些……他还说了,接下来几个月,我们家会遇到好几件不好的事。说我们家的牛会走丢,还说我爹会有一场血光之灾。我们当时还不信,只当是他胡言乱语。但还是会很注意的看着牛,我爹也小心的很 。可没想到,没过半个月,我们家拴的紧紧的牛突然就丢了,一点声响 都没传出。找了好几日都没找到。又过了一个月,我爹上山砍柴,竟砍伤了自己的腿!”
“那些事,他说得分毫不差,一一应验了。”褚良苦笑 ,“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才彻底相信了他,觉得他真的是活神仙,能看透过去未来。”
“所以孩子出生,看清是个女娃后,我们便……”
被捆住的婴灵,在听到褚家众人的话后,突然尖利的笑了起来,那笑声凄厉又疯狂,在寂静的小院里回荡,听得人浑身发毛:“原来……原来你们是因为这样,才杀了我啊……”
随即笑声戛然而止,婴灵的嘶吼瞬间炸响,周身的黑雾再次剧烈翻腾,即便被缚灵绳捆着,那股滔天怨气也丝毫未减:“就因为一个陌生人的鬼话!就因为你们想要儿子传宗接代!你们就亲手杀了我!我也是你们的亲生骨肉啊!”
她猛地转头,漆黑的双眼死死盯着褚珍,声音里满是不解、怨愤与嘲讽,“褚珍!你看看他们!他们当年也是因为子嗣,信了杨夫人那所谓高人的话,毫不犹豫地弃了你,任由你被杨家小姐欺辱、折磨,最后惨死在尤溪!”
“现在,他们又信了另一个什么鬼神仙的话,不要我,亲手杀了我这个刚出生的亲生女儿!”
婴灵的嘶吼声越来越响,魂体都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就这样一家人,你还一直护着他们!你为了引起他们的警觉,不惜去吸鸡血,故意在院子里弄出怪事,把他们往邪祟上引,让他们去请人来阻止我!”
“你甚至拼了自己一半的魂力,托梦给褚良,让他去九阜观请这些臭道士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护着这些伤害过我们的人?难道我就该被他们害死,连报仇都不行?”
她忽然抬起尖利的指甲,指向褚良媳妇怀里的褚祐,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疯狂:“我已经吸了那孩子的一些魂魄了!只要我把他的魂魄全吸完,我就能占据他的身体,然后活下去,就能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可现在,毁了,都毁了!”
褚良媳妇闻言,吓得浑身剧烈颤抖,死死抱住怀里的褚祐,哭着往后缩:“不要!不要伤害我的祐儿!求求你,放过他吧,是我们错了,都是我们的错啊!”
褚良爹和褚良娘也吓得面无血色,满脸的悔恨与恐惧,想要上前却又不敢,只能不住地道歉:“娃娃,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们糊涂,是我们造孽,你放过祐儿,要报仇就冲我们来!”
褚珍看着嘶吼的婴灵,眼底满是心疼与愧疚,她声音哽咽:“小妹,他们弃我是真,可之前对我的疼爱也是真的啊!”
“疼爱?”婴灵猛地打断她,尖利的声音里满是悲凉,笑声疯狂又绝望,“是,是有过疼爱!你叫褚珍,他叫褚祐,而我,连一个名字都没有……”
她尖利的笑着,笑声越来越大,缚灵绳上的铜铃疯狂晃动,“叮铃”声急促刺耳,绳索表面渐渐泛起裂痕。
“死吧!你们根本不配拥有孩子!一个孩子都不配有!”
“咔嚓——”一声脆响,缚灵绳被婴灵周身暴涨的黑雾生生撑断,断裂的绳索带着铜铃摔落在地,发出一阵杂乱的声响。
挣脱束缚的婴灵,如同脱缰的凶兽,身形一闪,便朝着褚良媳妇怀中的褚祐席卷而去,漆黑的指尖泛着刺骨的寒气,眼底满是杀意与疯狂。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褚珍脸色骤变,失声惊呼。褚良媳妇吓得浑身僵直,连哭喊都发不出来,只能死死抱着褚祐,浑身抖得如同筛糠。
褚良、褚良爹和褚良娘也惊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要冲上前,却被一股无形的阴气阻拦。
檐归更是吓得浑身冒冷汗,下意识地抓住闻澈的胳膊,然后急声大喊:“师父!快拦住她!”
乘雾脸色一沉,急忙抬手结印,想要催动法术阻拦,可婴灵的速度太快,已然冲到了褚良媳妇面前,尖利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褚祐稚嫩的脸颊。
就在这时,婴灵的动作猛的僵住,原本向前俯冲的身子被硬生生拽得向后仰去,尖细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吃痛的呜咽。
众人呆呆望去,只见白未晞已站到了婴灵身后,白皙的手掌薅住了婴灵那干枯杂乱的长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