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梦远暗暗摇了摇头,对妹妹的脾气实在是没有办法,他早已发现妹妹对月凌风有着超出一般的感情,尤其是月凌风为了救她闯荡绿精灵森林之后,林边秀明显是爱上这个麻烦精了。可她的做法只会让月凌风离她越来越远。
见林边秀眼中闪过一丝懊恼,知道她的心中对刚才说的话也有些后悔,林梦远便微笑着接过话头,替妹妹解围道:“对你来说,这天下的生灵应该是没什么区别,要想让你懂得尊卑上下,那恐怕比让你在魔法上输给别人都要难的多。反正我也不做这个梦,只要你在我将来的婚礼上给我一个面子,我就该谢天谢地了。”
“我是那么不讲理的吗?为了不和我这个喜欢无理取闹的家伙靠的太近,你最好别打我姐姐的主意,放弃吧。”月凌风拉长了声音,然后冲林梦远挤了挤眼睛,作了个怪样儿。
“那可不行,为了阿亚,就算和魔鬼结亲我都不会放弃的,这你就不要想了。”林梦远立刻反击。
“你说我是魔鬼?太不像话。”月凌风冲着他吹胡子瞪眼,一副凶悍相。
林梦远好笑地看着他,忽然‘啊!‘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该死!该死!险些又忘了大事。我父皇有旨,要你们一起参加帝都得胜门的庆典。”
对这种无聊的庆典月凌风根本没兴趣理会,才不打算妥协:“我说了,不会参加这些无聊的东西的。”
林梦远向他这里靠了靠,在他耳边低声道:“阿风,你就算不在乎这些事,也该为林浪和朱什想想,这是为他们提高声誉和正名的最好时机。”
月凌风心里一动,转头看向他,林梦远却坐直了身体,淡淡的笑道:“这一次的庆典是自10年前,帝国的北征港舰队大胜以来最盛大的庆典,所有在京的帝都高官、贵族、使节都要参加,所有的帝都居民将为你们欢呼,向为国效力的伟大勇士们献上自己的敬意,也包括刚刚得到坦普尔帝国伯爵封号的朱什。”
学生们兴奋的互相击掌,然后都眼巴巴的看向月凌风。
连雷纳他们也很兴奋,刚飞回来的伊微开心的说道:“我们还从未看到过人类的庆典呢,这回可以好好的欣赏一下,体验生活嘛。”
月凌风看着林梦远颇有深意的笑容,心里禁不住骂皇室的人就是狡诈,这不仅关系到给林浪正名的问题,还关系到已经送母亲回南都城定居的朱什,说好了他要在大家抵达帝都前赶回来的。对于朱什来说,这个庆典等于是正式承认了他们母子的地位,以后他们就不用再顶着一个叛逆后代的名声,可以安心的回老家生活。
月凌风无奈的耸耸肩,手一挥:“想参加当然是可以的,不过,可别到时候后悔,累死了别叫救命。林浪,你应该最对这些礼仪很了解,那就由你负责教大家,到时候你打头阵,我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
林浪开心的答应了下来,可又有些不安:“我不是同学里礼仪之类课程分数最高的,再说,我还比不上爆凤他们的爵位高呢。”
“你不懂的就找大家帮你,找太子他们也行,谁叫他们非要我们也参加的,出了洋相他们也得负责。”对拉别人当垫背的招式,月凌风不用练习都可以运用自如,林梦远就只好苦笑。
帝都正东面的得胜门,是坦普尔帝国所有军队、出使外国的使团归来时进城的必行之路和举行大型欢迎庆典的地方。如果有哪一支出征的军队或出使的使团在回到帝都时不能经过得胜门,会被视为最大的耻辱,所有的人一生都会无法抬头;而如果返回帝都的时候,能够参加在得胜门举行的庆典,将会被出征的人视为一生的荣耀。
得胜门的正面城门是三个并列的高大城门,中间最高大的城门上方刻有胜利女神和天地诸神的神像,在三个城门的门洞里和门两旁高大的城墙上,刻有帝国建立已来为国牺牲的历史上最著名的英雄群像作为陪衬。其中,最负盛名的是城门洞里的无名英雄组像。
很多帝都的百姓在新年祭祀先祖的时候,会来到得胜门,向为国捐躯的先贤们表达敬意和怀念,帝都少男少女的成人礼中也要来到得胜门向先贤宣誓,城门旁边的祭坛上常常是香火鼎盛。得胜门早已成为坦普尔帝国进行忠君、爱国教育的基地,它也是帝都最知名的景点之一,是来帝都的人必到之处。
按坦普尔帝国的惯例,送亲使团肯定得全员参加得胜门的庆典。
古艾历2338年12月16日,帝都克兰克肖得胜门。
长达五个多月的远行,最终休止于帝都得胜门的凯旋庆典。两边的街道上站满了赶来观礼的帝都城内和城市附近的居民,平时原本可以容纳12辆马车并行的大街,也变的狭窄而拥挤,欢呼的人群、遍地洒落的花瓣和不断鸣响的爆竹,把整个城市加热到沸腾,也使人们忘记了冬日的严寒。
按照庆典的礼仪,参加入城式的使团在前一天的晚上,要住宿在得胜门外的庆胜宫里。庆典当日的早上,由皇宫出发的礼仪大使代表陛下亲迎至宫门,然后,凯旋庆典才正式开始。
一大早,太阳刚刚跳出地平线,礼仪大使就带着庆典仪仗由皇宫出发了,一大早就簇拥在街道两边的百姓,伸长了脖子向城门望去,希望能第一个看到使团的仪仗。
这次出使迪厄斯王国的使团中,不仅有帝国的太子和两位公主、护从的使节和将领,更有克兰克肖大学魔法学院的导师,和一群入学不到一年的学生。他们虽然还不能算是帝国的精英,却英勇无畏、纵横迪厄斯王国,以自己的力量为帝国赢得了荣誉。他们的事迹随着第一批报信使者的回归,传遍了帝都的大街小巷,也传向了坦普尔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在做为先导的仪仗队过后,使团列队缓缓入城。
当跟在使团后面的学生们骑马走上天命大街的时候,街上已经沸腾的观众突然安静下来,,没人发出欢呼声,喧天的锣鼓也不再响起。整个天命大街静极了,没有人说话,大家仿佛都被施了定身术,只是默默注视着这些学子。
在雄伟辉煌的坦普尔帝国帝都,那些华美建筑的衬托下,这些本应是天之骄子的克兰克肖大学的学生,看上去形容已经有些憔悴,连名列帝都四花的苏雪凝都不再显得水灵和美艳,给大家的第一感觉,居然是:落魄!
尤其令人感到意外的是,这些学生的法袍显得是那样的陈旧,退去了原来的颜色,不再鲜亮夺目,甚至布满了无数细小的斑斑点点。
实际上,早在头一天,由高阶魔绣师们制作的华美法袍已经送到了庆胜宫,交到了大家的手上。
可第二天一早,当学生们换上新的法袍,走到大厅集合的时候,却看到月凌风依然穿着那身已经有些陈旧的黑色魔法袍。
鲜于凤好奇的问导师为什么不换上新的法袍时,月凌风平静的回答:“这身法袍是我姐姐给我做的,穿着它能让我体味到家的温暖。至于庆典,不过是庆祝已有的成功,何必为了它而改变自己呢?!何况,我认为华美的法袍不过是外面的皮相而已,而旧的法袍却见证着我们的历程。”
学生们听了之后,又都去换回了自己的旧法袍。
的确,比起那些在帝都百姓在大街上常常见到的,衣饰华丽、仪态高雅的修行师,这群学生修行师的外形已经不是很有风度,看上去倒像是一群流浪已久的吟游诗人,在他们的身上,已经看不出来从小养成的修行师飘逸的风范。
然而,就在这些穿着陈旧的法袍,显得紧张、拘谨,甚至有些寒碜的学生修行师面前,人们都禁不住低下了头,鞠躬行礼。
已经褪色的法袍,那是炎炎烈日的暴晒;无数的斑点,是经历过的无数风波,给法袍重新染上的印迹,是在暴风大雨中长途跋涉的痕迹。
为了国家的荣誉和尊严,一群在传统认识里并不需要为国献身的学生,在千里之外的他乡浴血。他们就是帝国的旗帜和英雄典范,在他们身上,充分体现出帝国青年的满腔热血和报国精神。在吟游诗人的诗作中,这些克兰克肖大学的师生已经成为了最伟大的传奇。
在道路两旁百姓们热切的眼光中,骑在骏马上的学生们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就连早已习惯了大场面的鲜于凤他们,也都红着脸低头下了头。
突然,学生们的身后传来了他们的导师――月凌风的声音:“没必要不好意思,这是你们大家应得的荣誉,抬起头来!”
学生们转回头,看向本来坐在后面马车里的月凌风。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站在了马车的车帐前,微笑的注视着自己的学生,依然是只有九级标志的黑色法袍,依然是不做任何装饰的黑色长发,但他的笑容却安抚着学生们紧张的心。
月凌风抬起手,带头鼓起掌来:“啪!啪!”
“啪!啪!啪!……”
掌声零星的从道路的两旁,伴随着他的掌声一起响起,紧接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最后,掌声、欢呼声、锣鼓声响成了一片。
一股荡气回肠的自豪感,在每一个学生的心底油然而生,他们脸上泛起了红光,昂首挺胸、带着无比的骄傲,在天命大街上骑着马徐徐前进。
掌声、欢呼声越来越热烈,街道两边的居民不断的向他们喷洒着花瓣和彩带,天命大街早已成为了一条花的地毯,整个大街、整个城市都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在这全城的狂欢中,依然坐在马车里的阿莉亚,双目紧紧注视着站在车前,为学生们欢呼鼓掌的月凌风,心中涌现出莫名的感动――这才是月凌风的本来,一个至情至性的男人!
当天晚上,帝都最宽和最长的天命大街,从得胜门到皇城的午门两边全搭起了彩棚和华阁,明灯点亮通宵。夜色中,长街灯火辉煌如同白昼,街上的百姓、官员会举行盛大的欢庆游行,人潮涌动、络绎不绝!
天命大街尽头的坦普尔帝国的皇宫――天命宫气势雄伟、豪华壮丽,经过历代帝君长达六百多年的修建,如今占地足有三万多平方米,是这个大陆上最辉煌的宫殿群之一。
所有的宫殿沿着由东向西纵贯整个帝都克兰克肖的中轴线,呈雁翅状排列,并向两旁展开,规模宏大、美伦美焕。
天命宫中最壮观、最富丽堂皇的应该算是正殿――极皇殿,白色天晶石砌成的三层基台,重迭起伏,每层台上边缘都装饰有天兰色天晶石雕刻的围栏和雕塑,极皇殿本身装饰得金碧辉煌、庄严绚丽,它是帝国政治的中心,也是举行重大典礼的地方。殿内有白色天晶石蟠龙云柱、精致的飞凤吊灯,整个大殿刻满了金漆雕云纹,极富皇室的尊贵和气派。
帝君在极皇殿为南征的使团举行了盛大的皇家宴席,所有在京的帝都高官、贵族、使节都受邀前来参加。
宴会开始,林梦远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微笑,硬拉着月凌风一起周旋于贵族、高官们之间。
尼兰和亲的事总算是圆满解决,就在昨天,月凌亚到庆胜宫送法袍,亲口告诉林梦远:妈妈和爷爷已经看过了月凌风的信,都已经被月凌风说服,终于同意了两人的婚事。他们之间再不会有任何的阻碍,他现在可算是放下心来了。
被林梦远硬拖着和大家打招呼的月凌风无可奈何,他根本拒绝不了未来姐夫的热情,更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他难堪,再怎么也得给姐姐面子吧。只得跟在自己的未来姐夫后面,看着他面带笑容地和各色人等交谈,发现自己在这些方面实在和他没法去比。
林梦远那完美无暇、亲切的笑容,很有魅力、也很有亲和力,不时表露出各种表情,还能做到不失分寸,把负面的感情都掩盖在下面,这还真是一种技巧。
月凌风想起刚知道尼兰和亲时,自己的冲动反应和明显的厌恶,再和林梦远现在的表现对照,这才明白,谁都可以看得出来的感情表达,实在是有些肤浅。不过,只怕自己一生也改变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