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一夜的血战,当最后一名备征军的战士倒下后良久,再没有听到战场上那疯狂的喊杀声,拓风、左丘和观战的各部族头领才从山坡上来到战场之中。
一名部族头领对迎上来的拓寒等人问道:“他们……他们都死光了?”
见他们都沉着脸默默点头,拓风呆立良久,半晌才仰天叹道:“英雄!他们是真正的英雄!”
“这些战死的人……他们根本不是沙婆萝边军的战士!”左丘艰难的开口,指了指近前的一具坦普尔帝国军人的遗体:“他们的身上没有沙婆萝边军的标志和号牌,只是临时穿上了沙婆萝边军的军服,很可能,他们只是沙婆萝州的备征军!”
旁边的人全都震惊的看向左丘,他无语的点点头,拓风再次长叹:“坦普尔人到底是用了什么妖术,能让一群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备征军士兵,变成真正强悍的战士?!”
“也许,这就是坦普尔帝国到现在仍然难以战胜的原因。”拓寒喃喃道,在他们的脚下,是一具备征军士兵血肉模糊的尸体,而在不远的地方,真神人士兵横七竖八的尸体躺了一地。
拓风闭上眼睛,他突然感到全身无力:“把备征军战士的尸体尽量收集,收拾一下再送到半月城下去。如果发现活着的,也救治起来,送回去。”
“等等……”左丘叫住了准备执行拓风命令的人,转身向拓风问道:“大帅,您真的准备把那些士兵的尸体还给坦普尔人?还有把活着的还回去?”
“是的,他们虽然和我们是敌人,但勇士值得所有人给予尊敬。”拓风对左丘的行为虽然感到奇怪,但还是做了回答。
见拓风承认,左丘顿足道:“大帅,您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现在还讲什么骑士风度!”
“你这个坦普尔杂种,怎么敢对大帅这样说话?”拓寒勃然大怒,一只手按在了配刀上。
拓风摆了摆手:“拓寒,不得对先生无礼。”
然后,拓风转向左丘问道:“先生,您有什么高见?请说吧。”
“大帅,坦普尔帝国和真神帝国哪一个的的实力更强?”左丘先问拓风道。
“坦普尔帝国!”拓风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我真神帝国人口、领土乃至国力都比不上坦普尔帝国。”
“这就对了!”左丘说道:“我们在和坦普尔帝国的交战中,必须速战速决,如果战事迁延下去,到最后被拖垮的一定是真神帝国,这是我们谁都无法改变的事实,国力上的先天差距,不是靠一时半会就能够追上的。不知两位对此有没有不同的想法?”
拓风默默无语,拓寒虽然愤怒的瞪着左丘这个混蛋老头,但没有说话,无论怎么牙尖口利,实际的情况就是如此,想反驳都没法子可想!
见两人不开口,左丘也不生气,真神人就是这样,不会说谎、也没什么大脑,他接下来说道:“现在看起来,巴尔•汉默公爵确实老谋深算,他就是在拖延时间、保存实力。虽然坦普尔帝国因为水灾一时无法救援,但不是永远不救援。如果援军赶到,我们就算顷尽全力,也难以抗衡!”
拓风默默点头,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否认无用。
“眼前这半月城,便是巴尔•汉默公爵保存实力、守住沙婆萝州的战略支点,此城不失,守住沙婆萝州易如反掌;半月城失,精锐部队全部覆灭,巴尔•汉默公爵伤筋动骨,再无力保住沙婆萝州。”
看拓风他们没有反驳,左丘继续说道:“我们在取得了巴尔•汉默公爵存在半月城的军需后,可以从容攻占沙婆萝州,牵制住坦普尔帝国的兵力。那么,教主在南坦普尔州的进攻就会更加顺利,彼消此长,坦普尔帝国就会背上个大包袱,时间长了,坦普尔帝国就有被拖垮的可能。所以说半月城虽小,却关系到两个国家的国运,马虎不得。”
左丘断言半月城得失关系两国气运,拓寒不免震惊,但看到拓风一脸的平静,就知道他已经理解了左丘所说的话。拓寒仔细考虑之后,又不得不承认左丘说的确实有道理,半月城已是两国战争天平上的一块最重要的砝码,心中暗自佩服眼前这个讨人厌的老头子惊人的战略眼光。
“巴尔•汉默公爵的主力虽然成功逃入城中,但他们在大战爆发前已经连续作战近月,又在荒漠中快速行军了几百里路,现在不可能已经休息过来,定然是疲惫不堪。我敢断言,沙婆萝边军那些筋疲力尽的士兵,如果不得休息就勉强上阵,战斗力应该还不如备征军。现在能守城的,还是那些刚从半月城周围征调来的备征军。”
左丘阴阴的计算一番,然后向拓风进言::“大帅,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军应该立即全力攻城,不给他们一点点喘息之机。这些人舍命挡住我们的大军,就是为了掩护巴尔•汉默公爵的主力回城,半月城军民定对他们感激万分。如果沙婆萝边军拒不出战,我们就把他们的尸体运到城下去。还有那些活着的,我们可以用他们逼……”
“不行!大帅,不能这样做!!!”还未等左丘说完,拓寒就已经对着左丘怒目而视,厉声喝止:“他们是真正的勇士,用他们挑拨敌人出战,就算得胜,也会被全天下的人耻笑!更何况,身为骑士,英勇、怜悯、诚实、公正是与生俱来的品质,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人神共愤的事!!!大帅是我们真神人顶天立地的英雄,是我们的军神,从来都是光明磊落,你怎么能让大帅留下万世的骂名?”
“成大事者,不能心慈手软。”左丘语气十分平淡,对拓寒的激烈反应没有觉出丝毫不安,他补充道:“大帅,现在不立即攻下半月城,消灭这些沙婆萝边军,等坦普尔帝国的援兵赶到,我们攻占沙婆萝州的计划便会落空。就算坦普尔帝国的援军不会立刻赶到,待城中沙婆萝边军精锐部队恢复体力,再与我军作战,我们为了消灭他们将付出成倍的代价。”
“这……”见左后固执己见,拓风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愉:“这不太好吧,已经战死的人应该安息,不应该再被牵扯进战场,我们终归是军人。而且坦普尔人重视死亡,污辱死去的人会激怒他们,真神士兵的伤亡会增加的。”
“但是,大帅你知道罗头用坦普尔奴隶作战的事了吧,他能够驱赶坦普尔人自相残杀,为什么我们不能这么作?”左丘见拓风仍然顾全自己身为骑士的风范,还是不愿意采纳自己的建议,脸上的神色也开始不好。
“罗头这么作并非是什么得意的事情,我们没有必要效仿他。”拓风对左丘的坚持深感意外。
在真神帝国,完全奉行弱肉强食的真理,战败者整个种族被屠杀、或被卖为奴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样的事情被罗头做出来不值得惊讶,怎么左丘也会说出这样的话?
当初左丘跟随自己的时候,曾经再三劝阻自己杀死敌对部族的所有人,理由就是敌对部族的族人也是真神人,败了可以成为奴隶,但不能太过残杀。屠杀不仅会使真神帝国大伤元气,也会使仇恨世世代代延续下去,真神帝国永远都不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大帝国。
这么一个劝说自己慎杀的人,怎么会对自己曾经的同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左丘毕竟是出身在坦普尔帝国,就算是他已经背叛,这么做也太过分了些。
“大帅,在这样的非常时期,必须行使非常之事。从真神帝国建国前,两国间的仇恨就已经种下了,只有一国覆灭,这个仇恨才可能清除。大帅已经不可能有退路了,请您多替我们的士兵想想,他们还希望能够回到自己的故乡去,请大帅三思啊。”
听到左丘这样说,拓寒脸上抽动了一下,冷冷问道:“那左先生还想回到自己的故乡去吗?”
“我已经没有故乡了!真神帝国就是我的葬身之地。”左丘依然平静,眼睛里却含着萧疏之色:“从我决定跟随大帅的时候,我就不再是坦普尔人,坦普尔帝国的刘义方已经死了。现在,我只会为真神帝国考虑,不可能去为我的敌人着想。大帅的名声不能被玷污,那就由我来吧,一个叛徒本来也不会有什么好名声的。”
“好吧,由您负责吧。”大帅低下了头,掺杂了几根白发的长发在风中飘荡。
拓寒在这一刻,想到了左丘此前的一句话:军人,就是为国家服务的!
对了……大帅很久之前还讲过一句更准确的话,在所谓国家利益的影响下,身为一个忠诚于自己国家的军人,手上总是会沾上清洗不掉的肮脏之血!
不一会儿,经拓风默许,左丘很快组织起了五千人的军队,吩咐士兵收集备征军的尸体,尤其是还活着的人,准备实施他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