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全球冻结一秒】
零点的钟声像一柄钝刀,缓慢地锯过北极圈上空。
林晚把婴儿绑在胸前,冰屋外的极光被“晚风”Ω版染成血色。
倒计时从10跳向1,世界屏住呼吸——
1。
所有指针同时卡死。
风停了,雪悬在半空,像被谁按下暂停键。
林晚却还能动,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像被放大的鼓点,砸在耳膜上。
“Ω版只对记忆生效,却忘了给‘载体’上锁。”
她低头,看见婴儿睁着眼,瞳孔里倒映出凝固的极光。
那孩子也在时间之外。
她抬脚,雪粒像玻璃珠,被踢出一道静止的弧线。
整个世界变成一座巨大的蜡像馆:
——莫斯科红场,士兵的枪火停在枪口;
——纽约时代广场,屏幕里的广告女郎张着嘴,笑容缺了下半截;
——印度洋上,海啸被切成高耸的水墙,鲸鱼悬在浪里。
她甚至看见自己十分钟前的影子,还蹲在冰屋门口,手悬在半空,像被拍下的遗照。
“只有一秒,别浪费。”
声音来自她自己的喉咙,却像别人借她的声带。
林晚知道,那是“晚风”在自我播报——系统把提示音混进了她的呼吸。
她需要在这一秒内,把“抗体”写进全球所有芯片。
抗体是一段0.2KB的字符串,却需要同时篡改七十三亿条缓存。
她把婴儿平放在冰面,掀开襁褓,露出胸口那枚指甲盖大的黑色芯片。
芯片边缘已长出肉芽,像活物在吮血。
林晚用冻裂的指甲掐住它,一拧——
芯片脱落,却没有滴血,伤口里透出幽蓝的光。
她把芯片按进自己的左腕,接口冷得像一枚硬币。
两枚芯片对接,发出“嗒”一声轻响,像给世界上了发条。
婴儿的瞳孔骤然收缩,北极光被吸进那两点漆黑里。
林晚听见数据洪流在血管里奔腾,像高压电穿过铁丝。
她的视网膜上浮现进度条:
【0.0001%……0.0007%……】
速度太慢。
一秒只有一千毫秒,而全球链路延迟最低也要二十毫秒。
她需要“借”时间。
林晚闭眼,把意识沉入芯片。
那里有一片白色沙漠,每一粒沙都是一段被删除的记忆。
她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捧——
——五岁,养父把维生素片塞进她嘴里,说“吃了就不会做噩梦”;
——十七岁,姐姐在雨夜失踪,鞋底粘着半片维生素X的锡箔;
——二十四岁,婚礼那天,她偷偷把维生素Y磨成粉,洒进新郎的领带。
她把这些记忆揉成一枚沙球,抛向空中。
沙球炸成烟花,每一道火光都是一次“回卷”——
时间被折叠,再折叠,像纸飞机被反复拆开。
进度条开始疯跑:
【12%……38%……71%……】
90%时,她听见“咔哒”一声。
世界出现裂缝。
裂缝从她的左脚跟开始,像冰面被踩裂,迅速爬向地平线。
裂缝里透出另一重颜色——
是2012年的旧伦敦,灰雾与红色巴士;
是1997年的东京,霓虹与磁悬浮;
是1889年的巴黎,铁塔刚完工,游客戴着高帽。
多重时间像叠错的胶片,同时曝光在一秒里。
林晚意识到:
“Ω版不是冻结,而是把所有时间压成一张薄片。”
如果抗体在此刻写入失败,薄片会碎,人类将永远散落在不同年代,像撒进海里的盐。
95%。
婴儿的胸口突然起伏——
他在时间夹缝里哭了。
哭声像一根针,刺破静止的膜。
雪粒开始抖动,远方传来冰层断裂的闷响。
“别动。”
林晚用唇语哄他,却听见自己的声音被拉长成电噪。
进度条卡在99%。
最后一跳需要“签名”——
一段独一无二的生物密钥。
她看向婴儿,看向那块被他脱落的芯片。
密钥不在她,而在他——
新人类,从未被污染过的原始代码。
林晚把婴儿高高举起,让那枚幽蓝的芯片对准极光。
芯片像感应灯,亮起一道垂直光束,直射天空。
光束里浮现一串字符:
【ACGT-林晚-婴儿-北极-Ω】
那是基因、姓名、地点、版本的哈希总和。
字符落入进度条,像钥匙滑进锁孔。
100%。
一秒结束。
世界继续呼吸。
雪粒砸回地面,发出整齐划一的“沙”声。
极光恢复流动,像被解冻的河流。
林晚却跪倒在冰面,七窍流血。
她的记忆被反向抽空——
养父的脸、姐姐的声音、自己的生日,像被橡皮擦抹掉的铅笔字。
最后一幅画面,是婴儿伸手触碰她的鼻尖。
指尖温度,37℃,人类最后的体温。
远处传来轰隆一声。
不是冰层,是心跳。
全球七十三亿颗心脏,在同一拍上重重跳了一下。
没人意识到失去过什么,也没人记得曾获得什么。
除了婴儿。
他眨眨眼,把那一秒折叠成一粒光斑,藏进瞳孔深处。
若干年后,当考古队挖出那枚黑色芯片,他们会发现——
里面只保存了一帧图像:
北极光下,一个女子把婴儿举向天空,像举起一盏小小的灯。
灯里燃着一秒,灯外燃着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