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多重林晚出现】
凌晨四点零四分,北极圈的雪原像一张被反复折叠的白纸,折痕处渗出幽蓝。
林晚把雪地摩托的引擎熄灭,摘下护目镜,睫毛立刻冻出细小的冰碴。
她本该是这片荒原上唯一的活人,却在五十米外的冰崖边,看见了自己。
——另一个林晚,穿着与她完全相同的黑色冲锋衣,腹部同样隆起七个月的弧度,甚至连左眉尾那道幼年留下的浅疤都分毫不差。
唯一的区别:对方右手握着一支老式玻璃针管,针尖在极光下闪着维生素特有的橘红磷光。
“别靠近!”
林晚本能地后退,靴跟踩碎冰壳,发出枪栓般的脆响。
对面的自己却像提前读取了动作,同步后退,幅度、角度、踩裂的冰纹都镜像般重合。
雪粒在两人之间扬起,形成一道转瞬即逝的雾墙。
雾墙落下,第三个林晚从崖底爬上来,胸口剧烈起伏,怀里抱着一台碎裂的便携服务器,数据线像扯断的血管垂在雪地。
她抬头,看见两个“自己”,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编号Ω-07……不,我是原版!”
声音在寒风中碎裂,尾音被极夜吞噬。
几乎同一秒,冰崖上方亮起第四束头灯。
灯柱里,第四个林晚挺着孕肚,左手拎着一把冰镐,镐尖滴落未冻之水;右手却空空,手腕处只剩一圈整齐的切口,横截面被低温灼成苍白,没有血。
她扫视众人,率先开口,声音像被压缩过的录音:“闭环开始于第139次0.1秒真空,我是回来终止冗余的。”
说罢,她用冰镐指向最先出现的林晚:“你,芯片还在颈部,需要被剔除。”
又指向持针管的版本:“你,携带Y型半成品,毒性误差0.03%,必须销毁。”
最后看向抱服务器的林晚:“你,下载了77%的记忆农场,负载过重,会拖垮时间线。”
被点名的三人同时做出一个动作——护住腹部。
胎儿在四个**里同时踢蹬,像四枚同步倒计时的炸弹。
“闭嘴!”
持针管的林晚率先暴喝,手腕翻转,橘红针剂在空中划出锋利抛物线,直奔无手版本。
无手林晚不躲不闪,冰镐脱手,金属柄与玻璃管相撞,“啪”一声脆响,维生素雾化成一场微型晚霞。
霞光落在雪地,瞬间蚀出蜂窝状的深孔,像被酸液啃噬的骨。
抱服务器的林晚趁隙后退,扯出数据线的USB端,猛地插进自己颈侧——那里原本应该有一枚微型芯片,此刻却只剩空洞的插槽。
她嘶哑地笑起来:“我把记忆卖了,换得一条离线权限,你们谁都删不了我。”
屏幕碎裂的服务器亮起幽绿条码,像一群被唤醒的萤火虫,顺着她的颈动脉爬向太阳穴。
最先的林晚——我们姑且称她“原初”——忽然意识到:
每一次0.1秒真空,都会把上一个“林晚”像复印纸一样挤出时间夹缝;
而此刻,所有复印件在同一坐标重叠。
“我们……都是真的,也都是假的。”
她喃喃,呼出的白雾在面前凝成细小冰针,悬而不落。
无手林晚用剩余的那只手解开冲锋衣拉链,露出内里缝死的内袋。
袋口别着一枚褪色的塑料徽章——Ω-重生医院的旧工牌,照片里的她笑得像从未被切掉手腕。
“我偷了医院的时间锚点,把它冻在胎心监测仪里。只要我把锚点扔进极夜风洞,所有分支会坍缩成一条,活下来的那个就是唯一。”
“你疯了!”持针管林晚嘶吼,“锚点一旦启动,胎儿会被判定为‘冗余数据’一并格式化!”
“那又怎样?”无手版本冷笑,“孩子只是记忆农场的容器,像硬盘。格式化后,再怀一次就行。”
原初林晚的胃部一阵绞痛,仿佛有人用数据线勒住她的**。
她想起117章那个雪洞里的夜晚,自己用最后一块暖宝宝贴住腹部,只为让胎动持续到天亮。
“我不同意。”
她声音不高,却在空旷崖顶激起清晰回声。
“我们可以共享记忆,把农场切片平分,各自逃亡不同象限,让孩子活成四个平行样本。”
抱服务器的林晚抬眼,条码已蔓延至颧骨,像绿色泪痕。
“切片?你太天真。记忆商要的是完整度,99.99%以下按废品价收购。平分?连一条命都买不起。”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柔软,像在哄哭闹的婴儿:“不过……我们可以赌一次。把四份记忆合并,用胎儿的羊水为密钥,重写一条新时间线——让‘林晚’成为变量,而非被猎杀的常量。”
极夜的风瞬间停歇,雪尘悬在半空,仿佛连温度也被这个提议吓到。
无手林晚眯起眼:“合并需要牺牲一个载体,谁来?”
持针管的林晚毫不犹豫把针尖对准自己颈动脉:“我。Y型毒剂能在三秒内烧穿海马体,留下空白硬盘。”
“不行!”原初林晚伸手去夺针管,却在指尖碰到玻璃壁时被对方反手推开。
推搡间,橘红药液晃出几滴,落在原初的袖口,布料立刻焦黑,皮肤传来被记忆灼烧的剧痛——
她看见自己五岁那年,养父第一次把维生素片塞进她嘴里,笑着说“吃了就不会做噩梦”;
画面一闪,又跳到第48章全球投票夜,十亿人在屏幕上按下“遗忘”;
再一闪,是未出生的孩子在B超里转身,脊椎链像一串微型芯片。
“够了!”
原初抬手甩脱幻象,掌心已多了一把冰钻——那是她拆下雪地摩托防滑链的尾钉。
她扑向持针管的自己,冰钻对准对方眉心。
“要留空白,也轮不到你决定!”
两个孕肚相撞,羊水在腹腔内荡出闷响。
针管脱手,划出猩红电光,扎进雪地,药液瞬间把冰层蚀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
裂缝像活物蔓延,把四人站立的板块切割成孤岛。
抱服务器的林晚脚下一空,整个人顺着裂隙滑向崖底,却仍死死抱住那台破碎机器。
条码脱离她的皮肤,在空中聚成一行绿色字符:
【MEMORY FARM BACKUP 77% → 100%】
字符爆亮,化作光雨,落在其余三人颈侧。
原初摸到皮肤下突然多出的硬块——那枚本该被剔除的芯片,回来了,且带着77%的陌生记忆:
有她在Ω-重生医院第一次看见冷冻姐姐,却喊不出“姐姐”二字;
有她在黑市拍卖会上用十亿买下一克“维生素0”,却在中途洒落一半;
有她亲手点燃医院爆破引线,却在火光里听见胎儿的心跳。
记忆像倒灌的洪水,冲得她跪地干呕。
无手林晚趁机掏出那枚“时间锚点”——一枚纽扣大小的金属圆片,表面刻着0.1秒的刻度。
她用牙齿咬开圆片,露出里面旋转的微型陀螺,陀螺轴心是一滴凝固的羊水,呈淡金色。
“倒数三声。”
她含混地宣布,把陀螺放在冰面。
“三。”
持针管的林晚扑过去,却被原初抱住后腰,两人一起摔倒。
“二。”
抱服务器的林晚在裂缝下方高喊:“别信她!羊水是我孩子的!她偷了我的产检样本!”
“一。”
陀螺开始疯狂旋转,金色羊水被甩成雾,与极夜极光交织成一道垂直光柱,直冲天际。
刹那间,所有声音被抽离。
雪尘、冰碴、呼吸、心跳、胎动——全部停在0.1秒的真空里。
四人像被按下暂停键,维持着最后的姿势:
原初的指尖离陀螺只剩三厘米;
持针管的林晚眉心贴着冰钻;
无手林晚的断腕对准光柱,血珠悬成赤色珍珠;
抱服务器的林晚在裂缝深处,条码光雨凝固成绿色冰晶。
真空里,时间像被折叠的明信片,正面是“开始”,背面是“结束”。
林晚们同时看见:
——第1章的清晨,维生素片在玻璃杯底碎成星屑;
——第250章的虚无,新林晚写下“维生素碎裂”;
——以及此刻,四个自己重叠在北极,像四面镜子互相映照,无限递归。
0.1秒结束。
光柱炸裂,没有巨响,只有一声类似磁带倒带的“咔嗒”。
雪原恢复寂静,裂缝愈合,崖顶只剩一人。
她挺着七个月的孕肚,左手握着冰钻,右手捏着空掉的针管,颈侧芯片指示灯由红转绿。
她的瞳孔里,有数据流在雪原上奔跑,像四条交错的车辙,最终汇成一道孤独的直线。
她低头,对着腹部轻声说:
“宝贝,谈判失败。现在,我们真的只剩自己了。”
胎动回应,像有人在黑暗里敲下一行摩斯电码:
【MEMORY FARM → REBOOT】
远处,极光收束成一条细线,像领带上的血字,被谁亲手系在地球脖颈。
林晚把针管扔进雪里,转身发动雪地摩托。
尾灯在极夜里拖出一道猩红残影,像一条不肯愈合的脐带,连接着所有被删除的自己。
而在她驶过的轨迹下方,冰层深处,三枚被时间锚点遗弃的倒影正缓缓睁眼——
她们尚未意识到自己只是残像,仍固执地护住腹部,在零下四十度的黑暗里,等待下一次0.1秒的真空。
等待下一次,与“自己”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