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蒲团上的轻浅吐纳声持续未断,林默腰背微弓,指尖虚搭在膝头,周身灵气始终维持在引气七层的平缓水准,与这间荒僻洞府的破败气息融为一体。尘心玉贴在胸口,稳稳锁死他体内引气境圆满的浑厚根基,半点异常波动都不曾泄露。
日光顺着洞府顶端的细小破洞斜斜洒入,在青石板地面投下一道浅淡光斑,随着时间缓缓挪动。洞府内的五重连环阵静伏于暗处,预警阵、迷魂阵、滑泥阵、困灵阵、卸力阵层层嵌套,灵线与阵纹藏在灰尘与石缝之中,只待闯入者踏足,便会瞬间露出獠牙。
就在光斑移至石桌桌腿的刹那,一道粗暴到近乎蛮横的砸门声,猛地撞碎了洞府的安静。
“哐——!哐——!哐——!”
厚重的青石门被巨力砸得剧烈震颤,石屑簌簌往下掉,整间洞府都跟着轻晃,连地面的薄灰都被震得飘起。
“里面的缩头乌龟林默!给老子滚出来!”
一道粗哑又骄横的嗓门隔着石门炸响,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蛮横,蠢愣之气几乎要透过石门钻进来,“我手下两个人半天没回去,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赶紧开门认罪,不然老子拆了你这破洞府,把你扒皮抽魂!”
砸门声一声重过一声,伴随着几道跟班的附和叫嚷,嘈杂声在西侧荒僻巷尾回荡,惊得墙角枯黄灵草都弯了腰。
林默搭在膝头的指尖微微一顿,吐纳的节奏依旧平稳,没有半分慌乱。他缓缓收了《青元诀》的基础吐纳法门,指尖撑着蒲团边缘,慢悠悠站起身,腰背依旧微驼,脚步放得虚浮,一副常年修炼不济、体虚力弱的废柴模样。
抬手摸了下胸口,确认尘心玉锁死气息无误,他才拖着缓慢的步子,一步步挪到石门旁,指尖搭在门栓上,故意做出几分怯生生的迟疑,磨磨蹭蹭拉开半扇石门。
门外站着四五道身影,为首的青年身材高大,一身绣着云纹的内门执事服饰,腰间挂着执法堂长老嫡孙的金牌,面容倨傲,眉梢眼角都透着蠢横,修为稳稳停在炼气三层,正是赵阔。
他身后跟着三个跟班,个个挺胸凸肚,咋咋呼呼,修为都在炼气一层,手里拎着棍棒法器,一副狐假虎威的蠢样,把石门堵得严严实实。
赵阔见开门的是个面色发白、身材干瘦,连站都站不太稳的青年,外露修为堪堪引气七层,顿时嗤笑一声,鼻孔都快翘到天上,抬脚就往石门上踹了一脚,震得林默假意踉跄后退半步。
“你就是林默?一个连炼气境都摸不到的垃圾,也敢动老子的人?”赵阔叉着腰,肥硕的手指直指林默,嗓门扯得老大,“我问你,王三和李四是不是在你这里?赶紧交出来,再把你偷藏的丹方交出来,老子可以饶你一条狗命!”
林默缩着脖子,双手下意识护在胸前,脑袋微微低垂,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哆嗦:“赵师兄……我、我没见过什么人……我一直待在洞府里修炼,半步都没出去过……”
“没见过?”赵阔瞪眼,胖脸一横,根本不信,“整个西侧就你这破洞府最偏僻,最鬼鬼祟祟,不是你藏的还能有谁!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转头对着身后跟班一挥手,蠢气十足地吼道:“给我冲进去搜!把这破洞府翻过来,就算是一根草都别放过!找到人,找到丹方,重重有赏!”
三个跟班应声吆喝,压根没把眼前这个引气七层的废柴放在眼里,更没留意洞府门口地面那层几乎看不见的细灰,抬脚就往洞府里猛冲,脚步又重又急,生怕抢不到功劳。
最先冲进去的跟班一脚踩进预警阵范围,洞府内的阵纹瞬间微动,可那跟班毫无察觉,依旧横冲直撞,第二步便踏在了迷魂阵的核心区域。
眼前景象骤然一变,原本狭小破败的洞府,瞬间化作无边无际的密林,枝叶挡路,雾气弥漫,连身后的赵阔都没了踪影。
“哎?人呢?浩哥呢?”那跟班当场懵住,脚步一顿,左右乱看,原地转起了圈圈,“这、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进树林里了?”
第二个跟班紧跟着冲进去,同样一头扎进幻境,看着眼前的密林,当场傻了眼,伸手去拉前面的人,却只抓到一把空气,慌慌张张喊:“你在哪呢?别乱跑啊!这洞府邪门!”
第三个跟班运气更“好”,没踩中迷魂阵,反倒一脚踩在了滑泥阵的灵砂之上。
脚下猛地一滑,整个人失去重心,像个滚地葫芦似的往前飞扑,脸重重砸在青石板地面,发出一声闷响,鼻梁酸麻剧痛,眼泪鼻涕当场飙了出来,趴在地上嗷嗷直叫。
“哎哟——我的脸!什么鬼东西这么滑!”
赵阔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三个跟班一进洞府就跟失了智一样转圈摔跟头,当场气得脸都涨红了,指着洞府里面破口大骂:“废物!全是废物!连个破洞府都搞不定,看老子亲自来!”
他压根没往阵法上想,只当是三个跟班太蠢,自己逞起了英雄,攥着拳头,迈开大步就往洞府里闯,嘴里还放着狠话:“林默你个小杂碎,敢耍花样,老子今天让你……”
“啪嗒——”
话没说完,赵阔肥胖的身子也踩中了滑灵砂,脚下一滑,重心失控,庞大的身躯直直往前扑倒,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比刚才那个跟班还要狼狈。
肥胖的身子砸在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整间洞府都仿佛颤了一颤。
赵阔摔得头晕眼花,屁股朝天,四肢胡乱扑腾,想爬起来,却又被滑灵砂弄得手脚打滑,接连摔了三四下,额头都磕出了红印,疼得他龇牙咧嘴,惨叫连连。
“啊——疼疼疼!什么破地面!”
“ slippery……气死我了!”
他挣扎着想要运转灵气起身,可刚一提气,洞府半空的困灵阵瞬间触发,数十道透明灵线如同毒蛇般窜出,死死缠住他的四肢、腰腹、脖颈,连丹田灵气都被瞬间封锁,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只能维持着摔趴的姿势,被捆得像个圆滚滚的粽子。
冲进幻境的两个跟班还在原地转圈,嘴里胡言乱语;摔在地上的跟班捂着脸哀嚎;赵阔被捆在原地,动弹不得,破口大骂,整个洞府乱成一团,蠢态百出。
林默站在石门旁,低垂的脑袋微微抬起,脚步轻缓地跨过阵法安全线,走到被困灵阵捆死的赵阔身边。
他依旧是那副引气七层废柴的模样,周身气息平稳,没有半分凌厉,只是弯腰,伸出手,先解下了赵阔腰间那枚金光闪闪的长老嫡孙令牌,又摘下了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你、你敢抢我东西!”赵阔被捆得动弹不得,只能瞪着眼,嗓子嘶哑地吼,“我爷爷是执法堂二长老!你放开我!不然我爷爷扒了你的皮!”
林默没有应声,指尖掐动法诀,神识探入储物袋,动作平稳地清点里面的物资。
五百块下品灵石整整齐齐码在里面,光泽莹润;五十瓶中品聚气丹、十瓶上品聚气丹,丹瓶完好;二十多株两百年份以上的灵草,其中竟有五株凝元草;还有黄阶中品法器裂风刀、执法堂藏书阁永久令牌、八百内门贡献值,甚至还有一张记载着低阶阵法的残缺阵谱。
三个跟班的储物袋也被一一摘下,虽然不如赵阔丰厚,却也各有百余块灵石、数瓶丹药,加起来又是一笔不小的收获。
林默将所有物资分门别类,尽数收入自己的贴身储物袋,动作利落,没有半分多余,全程安静无声,只做着敛财藏物的举动。
赵阔气得浑身发抖,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全部家当被洗劫一空,眼泪都急了出来:“我的灵石!我的法器!你还给我!强盗!你这个强盗!”
林默垂着眼,从衣襟暗袋里摸出一张中品定身符,指尖轻弹,符箓精准贴在赵阔眉心。
灵光一闪,赵阔的叫骂声戛然而止,整个人彻底僵住,只剩眼珠能转。
紧接着,他又拿出三张定身符,分别贴在三个跟班的眉心,将还在转圈哀嚎的三人一一定住,洞府里瞬间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地面的灰尘缓缓飘落。
林默弯腰,先将幻境里的两个跟班拖出来,再把赵阔与另一个跟班摞在一起,四个大活人被定身符定得僵硬,像四袋重物一样堆在洞府门口。
他转身拿起墙角的破旧麻布,蘸了点清水,一点点擦拭地面的脚印、灵气痕迹,把滑泥阵、困灵阵的触发痕迹全部抹去,再将阵纹重新掩盖在薄灰之下,五重连环阵恢复静伏状态,洞府又变回了那间破败无奇的废址。
做完这一切,林默扛起最沉的赵阔,一手又拎起两个跟班,从洞府后门轻缓走出,绕开内门巡逻弟子的路线,沿着偏僻的小径,一步步往后山杂役处的酒窖走去。
酒窖旁的草丛已经成了固定的处置之地,此前的丹房弟子、执法堂手下都在这里被发现,如今再添赵阔四人,密密麻麻堆在草丛里,被杂草遮盖,远远看去,只当是一群醉酒偷懒的内门弟子。
林默将四人轻轻放下,抹去自己留下的所有脚印与气息,确认没有半分蛛丝马迹,才转身原路返回。
七号洞府的石门重新合上,阵眼再次启动,五重阵法裹住整间洞府。
林默走回破旧蒲团前,屈膝坐下,腰背微弓,重新捏起一枚下品聚气丹放入口中,运转基础吐纳法门,恢复成引气七层的废柴模样。
贴身储物袋里的灵石、丹药、令牌、阵谱静静躺着,新得的物资填满了大半空间,又是一次稳稳的闷声发财。
洞府重归寂静,轻浅的吐纳声再次响起,仿佛刚才那场蠢萌反派闯阵被阴的闹剧,从来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