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烛烬布他的阵，我们掀他的摊。”
乔柒柒听完沈清寒的传讯，嘴角扯起一抹冷笑，眼神里却燃着灼灼的火。
她讨厌拐弯抹角，更恨幽烬寒这种拿人命设套的做派。既然他想引他们去黑风坳——那就去。
但不是按他的剧本“入局”，是去掀摊子。
沈丘寒剑眉一挑，难得露出近乎本尊的锐利笑意：“好。”他转身便去调集此次随行的青云剑派精锐，以及静心庵几位自愿助拳的武僧尼姑。既然要掀，就掀个底朝天。
队伍在半个时辰内集结完毕，共计二十六人，最低也是金丹中期，更有一位静心庵的元婴期武僧“慧刚”压阵。众人乘上沈丘寒祭出的一艘大型剑形飞舟，舟身镌刻雷霆符文，速度快若惊鸿，直扑北境黑风坳！
飞舟破云，罡风烈烈。乔柒柒站在舟首，沈清寒凝实的神魂虚影静静立在她身侧，只有她能看见感知。两人神魂经过冰心琉璃阵的淬炼，联系越发紧密，无需言语便能感知彼此心绪。
“师尊，”乔柒柒在识海中传念，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扭捏，“您在阵法里……是不是看到好多我以前的事儿？”
沈清寒的虚影弯了弯嘴角：“嗯。看到某只傻兔子五岁时追蝴蝶掉进水沟，七岁时偷吃供果被静心庵第子追着跑。”
“停！”乔柒柒耳根发烫。
沈清寒笑意更深：“还有十二岁那年，躲在书院后山榕树洞里画的那叠‘大作’——我帮你收起来了。”
乔柒柒愣住了。
“虽然画得实在不敢恭维，”他的声音温和下来，“但那是你的一部分。好的，坏的，傻气的，灵光的，都是你。”
乔柒柒心头像是被温泉泡过，又软又涨，鼻子还有点发酸。
她正想说点什么，前方黑风坳已在眼前。
那是一片位于两座黑色荒山之间的狭窄坳地，终年阴风呼啸，此刻更是被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阴气笼罩，鬼哭隐隐。坳口处，影影绰绰至少有数百阴兵列阵，更深处，隐约可见一座临时搭建的黑色祭坛，坛上绑着几人，那一头红发格外醒目——正是烈火堂弟子！
沈丘寒立于舟头，月白剑袍猎猎作响，正要下令——
阴兵阵列缓缓向两侧分开。
雾气中，一个白发少年走了出来。
催烛烬。
他没有看沈丘寒，没有看飞舟上的任何人。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乔柒柒身侧——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虚影上。
“沈清寒。”他开口，声音清亮，语气平淡，“又见面了。”
沈清寒虚影挑眉，脸上写满“怎么又是你”的嫌弃：
“你能不能换个地方干活？”
催烛烬没有表情变化，只是微微歪了歪头：
“大人让我带句话。”
他顿了顿。
“画快画完了。你们打你们的，别吵到他。”
沈清寒：“……就这？”
催烛烬：“就这。”
他的目光终于扫了乔柒柒一眼，只一眼，像看一件附赠的行李，然后移开。
“那些烈火堂的人，”他左手微抬，金色丝线从指尖垂落，没入地下，“是大人的颜料。”
“想要，就来拿。”
话音落下，那数百阴兵同时仰头，眼中鬼火大盛，阵型一变，竟化作一条巨大的黑龙，张开巨口吞向飞舟！
与此同时，祭坛周围地面裂开，数道黑影窜出，直扑被绑的烈火堂弟子！
“救人！”乔柒柒厉喝，残阳剑出鞘，身随剑走，化作一道炽烈火线，后发先至，拦在那些黑影之前！剑光过处，黑影惨叫着化为青烟。
沈清寒的虚影悬浮半空，双手虚握，磅礴的雷光在他掌心凝聚！不再是之前消耗魂力的显形攻击，而是以神魂引动天地雷灵！
“雷狱·天征！”
刹那间，黑风坳上空雷云汇聚，无数道水桶粗细的紫色天雷轰然落下，无差别覆盖了整个阴兵阵列和祭坛周围！至阳至刚的雷霆正是阴邪克星，阴气黑龙被劈得溃不成形，无数阴兵在雷光中灰飞烟灭！
沈丘寒带领的剑阵趁势压上，与残余阴兵战作一团。静心庵众僧尼的佛光牢牢护住祭坛区域，阻止阴气反扑。
催烛烬站在原地，从头到尾没有移动一步。
他的金线在阴兵之间穿梭，像在弹一张无形的琴。偶尔有剑光斩向他，他只是侧身——不，是金线扯着他的身体侧了一下，像提线木偶躲开攻击，然后继续操控别人。
沈清寒的雷光劈下来时，他抬头看了一眼。
“比上次强了点。”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同事的KPI。
然后继续勾线。
乔柒柒已冲到祭坛上，迅速切断绑住那几个烈火堂弟子的锁链。其中一人脸色苍白，肩头有一道漆黑的伤口，正丝丝冒着阴气，但眼神依旧凶悍：“乔姑娘……小心……祭坛下面……有东西在吸我们的火灵力和生机……”
乔柒柒低头看去，只见祭坛地面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中心是一个漩涡，正在缓慢旋转，散发出吸扯之力。那几个烈火堂弟子的火灵力正被丝丝缕缕抽入其中。
“他想抽取火灵本源？”乔柒柒瞬间明白。
“不止。”沈清寒的虚影落到她身边，目光锐利地看向漩涡深处，“这漩涡连通着地脉阴气，另一头……恐怕真通往九幽寒渊。”
就在这时，整个黑风坳剧烈震动起来！四周山壁上，更多隐藏的阴文亮起，一个更加庞大、笼罩整个坳地的阵法正在苏醒！
催烛烬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依旧平淡：
“大人说，这叫‘阴阳逆乱大阵’。”
“以你们为引，打通寒渊通道，取寒髓，炼火灵。”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寒的虚影：
“他还说，你的神魂，是最好的颜料。”
沈清寒没理他，只是对乔柒柒说：“他话多，别理。”
催烛烬听见了，也不在意，继续勾线。
阵法光芒冲天而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黑白漩涡，恐怖的吸力传来，不仅针对灵力，更针对魂魄！几个修为稍弱的青云弟子顿时身形不稳，神魂摇曳！
“保护弟子！稳固心神！”沈丘寒大喝，剑光分化万千，试图斩断阵法脉络，但那阵法极为坚韧，且能吸收攻击力量反哺自身！
乔柒柒也感到神魂受到拉扯，她立刻运转轮回珠碎片之力护住识海。沈清寒虚影挡在她身前，雷光化作屏障。
“师尊，这阵法……”乔柒柒看向脚下祭坛的漩涡，又看向笼罩天地的巨大黑白漩涡，脑中灵光一闪，“它是以小漩涡为‘引’，大阵为‘炉’！想把整个黑风坳炼成提取阴阳本源的‘丹炉’！”
“看出来了。”沈清寒声音冰冷，“破阵的关键，在于同时切断大小漩涡之间的联系，并逆转其阴阳抽取的方向。”
他看向乔柒柒，师徒二人眼神交汇。
“我来切断联系，逆转方向。”乔柒柒握紧阴阳钥。她体内有转化后的幽冥网络节点，对这类阴阳阵法有独特的感知和干扰能力。
“我来提供力量，轰开通道。”沈清寒虚影雷光再盛。这一次，他将调动更深层的神魂本源，引动更强的天地雷霆。稳固后的神魂，足以支撑这种程度的爆发，但事后必然再次陷入虚弱。
“然后，”乔柒柒看向被佛光护住、正在被同门搀扶下去的烈火堂弟子，又看向正在苦苦支撑阵线的沈丘寒和众弟子，“剑尊他们会趁机彻底摧毁阵法根基，救走所有人。”
计划清晰。
就在二人准备动手的刹那，祭坛下的那个小漩涡突然剧烈旋转，一道冰冷彻骨、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幽蓝光芒猛地从中喷射而出，直冲天空，与那黑白大阵的阵眼相连！
催烛烬看着那道寒芒，语气终于有了一点点波动——不是兴奋，是“任务完成”的那种确认：
“寒髓到了。”
他歪了歪头，看向乔柒柒和沈清寒：
“大人说，谢谢你们送货上门。”
然后他转身，向雾气深处走去。
金线一根根收回。
“你们继续。”他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我回去复命了。”
沈清寒：“……赶紧走。”
乔柒柒没有看他。
她看向沈清寒，沈清寒看向她。
“师尊，”她在心中道，“这次，一起。”
沈清寒的虚影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少年气的笑：
“嗯。掀完他的摊，回去给你煮桂花圆子。”
灰白光芒与紫色雷光同时爆发，冲向那冲天而起的幽蓝寒芒！
与此同时，阴司深处。
幽烬寒站在画案前，手中画笔悬停在那幅即将完成的《无涯幻境图》上方。
远处，那面铜镜亮了一下，映出黑风坳的混乱景象——雷光、剑影、金色丝线，还有那道冲天而起的幽蓝寒芒。
他看了一眼。
然后收回视线，继续作画。
笔尖在画上轻轻一点，又一朵桃花绽开。
至于那边打成什么样
他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