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不掉,逃不了,那就——杀!”
沈丘寒眼中剑光暴涨,瞬间否决了其他选项。面对幽烬寒麾下追兵的锁定追击,在永冻荒原这种极端环境下,分散或一味逃窜只会被逐个击破。狭路相逢,唯有一战!
“前方三百里,地图标注为‘玄冰裂谷’,地形复杂,两侧冰崖高耸,内有大量天然冰柱和潜藏的冰隙裂缝,易守难攻,也适合布置阵法陷阱!”镜月盯着罗盘,急速报出位置。
“就去那里!”
沈清寒的神魂虚影此刻凝实无比,甚至隐隐散发出类似血肉之躯的压迫感,他眼中雷光与冰芒交织,语速极快,条理清晰:
“丘寒,你来布置剑阵和防线。镜月,协助布设干扰和困敌之阵。岩山,将你们最毒最阴的蛊虫布设在冰隙和阴影中。慧月慧刚,负责正面接应。”
他最后看向乔柒柒,眼神深邃:
“柒柒,你的新力量是此战关键,但需要时间熟悉和掌控。给我一炷香时间,我要用这‘轮回池泥’,尝试初步凝聚一丝‘灵胚’根基。哪怕只能让我的神魂攻击附上一缕轮回湮灭之力,对战局都至关重要。”
“好!师尊您尽快!我来守着!”
乔柒柒重重点头,毫不犹豫地挡在沈清寒虚影之前,残阳剑出鞘。剑身之上,那金红色的、源自轮回珠碎片与不死身异变的“造化生机”光芒隐隐流转,散发出温暖却又令阴邪战栗的气息。
她闭上眼,开始全力沟通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
飞舟在关之涣的极限操控下,如一道撕裂风雪的利箭,精准地射入那条深邃、幽暗、布满了嶙峋冰柱和巨大裂缝的“玄冰裂谷”之中。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按照沈清寒的部署,各司其职,快速布防。
主舱内,沈清寒虚影盘膝悬空。他双手虚托,阴阳钥中那一小团灰白色的“轮回池泥”被小心翼翼地引导而出,悬浮在他眉心之前。
池泥虽少,却散发出浩瀚、古老、近乎本源的轮回气息。
沈清寒的神魂之力如同最精细的刻刀,开始一丝一缕地缠绕、渗透这团池泥。他要做的并非直接塑形,而是以自身神魂为“火”,以池泥为“引”,尝试点燃并构建灵胚最核心的“轮回印记”与“不灭根基”。
这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便会损伤池泥,甚至反噬自身本就刚刚经历剧变的神魂。
但他没有犹豫。
琉璃小树在识海中疯狂摇曳,魂力奔涌,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团池泥,开始按照他无数次推演出的阵纹结构,进行最初步的“烙印”与“融合”。
乔柒柒守在他身前,握紧残阳剑,盯着舱门外。
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一炷香的时间,在紧绷的寂静中飞快流逝。
裂谷之外,远方的天际,数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已然清晰可见!
为首一道,漆黑如墨,翻滚着浓郁的阴司死气,正是幽烬寒麾下的追兵。其身旁,一道巨大的白色身影格外醒目——那是一头通体雪白、体型堪比小山的巨狼,幽蓝色的眼睛在风雪中泛着冷光,正是幽烬寒养了三百年的灵兽“阿铭”。
巨狼身后,还跟着数道气息稍弱的身影,周身跳跃着令人心悸的黑色火焰。
而在更远处,一道清瘦的身影立于冰崖之上。极长的白发高高束成马尾,在风中晃来晃去,颈间系着一条纯白短围巾,黑色劲装收得利落。他歪着头,圆亮的黑眼睛盯着裂谷方向,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催烛烬。
他没下来,只是蹲在崖边,托着腮,嘴里还嚼着什么。
裂谷入口,沈丘寒孤身而立,月白剑袍在罡风中纹丝不动,手中长剑低吟,森然剑气已弥漫开来,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
他身后,镜月的阵法光华在冰壁间若隐若现,岩山的蛊虫无声地潜伏在阴影冰隙,慧月慧刚分立两侧,禅杖与法器俱已扬起。
舱内,乔柒柒周身金红光芒吞吐不定,已初步掌握了将其凝聚于剑锋的方法。她紧张地看向沈清寒。
就在追兵抵达裂谷入口上空,即将俯冲而下的刹那——
沈清寒猛然睁眼!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玄奥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他眉心处,一点灰白晶莹、复杂到极致的微型符文印记一闪而逝!虽然只是雏形中的雏形,但却真实不虚地蕴含着一丝“轮回”与“不灭”的真意!
他成功了。
在短短一炷香内,借助轮回池泥这逆天之物,强行在自己神魂核心,烙印下了“灵胚”最根本的“轮回不灭印”基础。
他的神魂攻击,将天然附带一丝“轮回湮灭”特性,对阴司之物,威胁陡增数倍。
沈清寒长身而起,虚影一步踏出飞舟,来到沈丘寒身侧。
“来了?”沈丘寒问。
“嗯。”沈清寒应了一声,目光扫过裂谷上空的追兵,在那头巨狼身上停了一瞬,“阿铭也来了。”
裂谷上空,巨狼阿铭率先落地,幽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裂谷深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身后,数道黑影紧随其后,黑色火焰在冰原上跳跃。
“沈清寒——”一道嘶哑的声音从黑影中传出,“交出轮回池泥,饶你们全尸!”
沈清寒没理他。
他只是看着那头巨狼,忽然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
符文化作一道灰白色的光芒,没入虚空。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裂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头通体鎏金、鬃毛如燃金焰、周身缠绕着雷光的巨狮从冰隙中冲出,直扑那头白色巨狼!
那是沈清寒的灵兽。
一头跟了他三百年的金狮。
阿铭见到老对手,幽蓝色的眼睛瞬间充血,咆哮一声迎了上去!
两头巨兽在裂谷中撕咬、翻滚、撞击,冰柱崩塌,冰屑飞溅,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裂谷震颤不已。
“这……”乔柒柒看得目瞪口呆,“师尊您也有灵兽?”
“嗯。”沈清寒语气淡淡,“养了三百年,一直没放出来过。”
“那它打得过阿铭吗?”
“打不过。”
乔柒柒:“……啊?”
沈清寒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冷意:“但不需要它打过。”
他话音刚落,那头金狮忽然发出一声惨叫,被白色巨狼一口咬住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冰面。
白色巨狼得意地仰天长啸。
然后它就被一道从天而降的灰白色雷光劈中了。
那雷光不是沈清寒的——而是从它自己体内炸开的。
它体内,不知何时被种下了一道暗手。
白色巨狼凄厉地嚎叫,幽蓝色的眼睛迅速黯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再也没能站起来。
乔柒柒愣住了。
“师尊,您……”
“我让金狮咬它的时候,顺便在它伤口里留了一道‘轮回湮灭印’。”沈清寒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阿铭跟了幽烬寒三百年,吸了太多阴司之气,对轮回之力最敏感。一沾就死。”
乔柒柒看着那头倒在血泊中的白色巨狼,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养了三百年,就这么死了?”
“嗯。”
“您下手真狠。”
沈清寒偏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无奈:“不然呢?让它咬死我的金狮?”
远处冰崖上,催烛烬蹲在那儿,把嘴里嚼的东西咽下去。
他看着阿铭倒在血泊里,歪了歪头,忽然开口:
“哎呀,阿铭死了。”
语气平淡,像在说“哎呀,今天雪挺大”。
他身后那几个随从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催烛烬自顾自地继续说:
“我喂了它三百年呢。每天喂,一顿不落。大人不记得喂时,就我记得。”
他顿了顿,托着腮,语气里终于带了一点点委屈:
“现在死了,我以后喂谁啊?”
随从们:“…………”
催烛烬又看了一会儿,站起身,拍拍膝盖上的雪。
“回去告诉大人吧。”他说,白发马尾在风中晃了晃,“就说阿铭死了,被沈清寒杀的。”
他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阿铭的尸体。
“可惜了。”他轻声说,这次是真的有点可惜,“它最喜欢吃我烤的肉。”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风雪里。
那几个随从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所以催烛烬大人这算是伤心了,还是没伤心?
没人敢问。
裂谷上空,那几道黑影脸色铁青。
为首那人咬牙切齿:“沈清寒……你竟敢杀大人的灵兽!”
沈清寒甚至没看他,只是抬手,指尖雷光与灰白色的轮回之力交织,淡淡道:
“杀了就杀了。怎么,你要替它报仇?”
那人脸色一僵。
沈清寒没再废话。
他抬手,雷光化作一道长枪,直接掷出——
战斗,正式开始。
与此同时,阴司深处。
幽烬寒站在画案前,手中画笔悬停。
他身侧那面铜镜忽然亮起,映出玄冰裂谷的景象——阿铭倒在血泊中,庞大的身躯渐渐僵硬,幽蓝色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
幽烬寒看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画笔,走到铜镜前,抬手轻轻覆在镜面上,像是想触碰那头陪了他三百年的雪狼。
镜面冰凉。
“阿铭。”他轻轻说。
没有回应。
他收回手,转身走回画案,重新提起画笔。
笔尖悬在画上空,迟迟没有落下。
半晌,他低下头,在那幅即将完成的《无涯幻境图》边缘,画了一朵小小的、枯萎的花。
然后他继续作画。
只是那握着画笔的手,比平时紧了一分。
裂谷中,战斗还在继续。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阿铭倒下的那一刻起,这场仗,就再也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