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瑶订婚仪式当天，林小满凌晨五点就爬起来了。
她对着镜子给伴娘裙系蝴蝶结，指尖划过领口的向日葵胸针，忽然想起刘荣青昨晚的消息——“尽量过去看看”。心里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连系蝴蝶结的手都轻快了些。
“小满，你看我这发型会不会太乱？”陈瑶穿着晨袍跑进来，发梢还滴着水，“等下荣青来了，你可得帮我盯着他，别让他又躲在角落玩手机。”
林小满笑着帮她拨了拨碎发：“放心吧，他要是敢不搭理人，我就没收他的手术刀。”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忍不住频频看手机。七点、八点、九点……仪式快开始了，刘荣青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发消息没回，打电话也没人接。
“别催了，医生嘛，忙起来就这样。”陈瑶看出她的不安，拍了拍她的肩，“他说了尽量，就是心里有这份心了。”
林小满点点头，可心里的失落像潮水般涌上来。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飘起的雪花——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没想到下得这么早，鹅毛似的，转眼就把度假村的草坪染成了白色。
她忽然有点担心。这么大的雪，他来的路上会不会出事？
同一时间，市一院的手术室里，气氛凝重得像结了冰。
刘荣青盯着手术台上的监护仪，额角的汗顺着口罩边缘往下淌。原本计划好的“常规手术”，因为患者突发大出血，彻底变成了一场硬仗。
“血压下降到80/50！准备输血！”麻醉师的声音带着急意。
“钳夹止血！快！”刘荣青的声音嘶哑，手里的止血钳精准地夹住出血点，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每一根神经都紧绷着，可某个角落却始终悬着块石头——林小满会不会在等他？
手术前他特意调了手机铃声，想着只要有片刻空闲，就给她回个消息。可现在，别说看手机，他连眨眼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刘医生，你已经站了四个小时了，换我来？”助手递过无菌手套，语气里带着担忧。
“不用。”刘荣青摇头，视线没离开手术视野，“我能撑住。”
他想快点结束，想赶在仪式结束前冲过去，哪怕只能跟她说句话，告诉她“我来了”。
雪越下越大，度假村的仪式现场已经坐满了人。林小满站在伴娘的位置上，目光一次次瞟向入口，心里的不安像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别望了，他可能真的来不了了。”陈瑶悄悄碰了碰她的手，“你看这雪，高速都封了。”
林小满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她想起昨晚他送的向日葵，想起他说“尽量过去”时的眼神，总觉得他不是会随便食言的人。
十点整，仪式正式开始。音乐响起，陈瑶挽着父亲的手走向台前，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幸福。林小满跟着鼓掌，可视线还是忍不住往门口飘。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刘荣青发来的消息！
林小满的心跳瞬间加速，慌忙掏出来看——只有短短几个字：“手术出意外，走不开。抱歉。”
后面跟着个拥抱的表情，像他平时说话的样子，笨拙却真诚。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可失落却更浓了。她回了句“没事，好好工作”，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吸一口气，扬起笑脸看向台上的陈瑶。
至少，他平安。这就够了。
而手术室里，刘荣青看到她的回复，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些。他加快了手里的动作，止血、缝合、清理……每一步都精准得像教科书。
下午一点，手术终于结束。
他摘下口罩，嘴唇白得像纸，刚走出手术室就踉跄了一下，扶住墙才站稳。“患者情况怎么样？”他哑着嗓子问助手。
“稳定了，已经送回ICU。”助手递过能量棒，“刘医生，你快去休息吧。”
刘荣青摆摆手，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往更衣室跑。他要去度假村，哪怕仪式已经结束，他也要去看看她。
换衣服时，他才发现手机屏幕碎了——刚才着急拿器械，不小心掉在地上了。他咬咬牙，没管那么多，抓起车钥匙就往停车场冲。
雪下得更大了，车子在雪地里打滑，开得异常艰难。他打开车载导航，发现前方路段因为积雪太厚，已经封路了。
“该死！”他一拳砸在方向盘上，眼底满是烦躁和无力。
他想给林小满打电话解释，可手机屏幕碎得彻底，连拨号界面都打不开。只能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心里像被雪冻住了似的，又冷又沉。
度假村这边，仪式结束后，林小满帮着收拾东西。陈瑶的婆婆拉着她夸个不停：“小满啊，你这伴娘当得比新娘还尽心，以后肯定是个好媳妇。”
林小满笑着摆手，心里却空落落的。她走到门口，看着漫天飞雪，忽然很想听听刘荣青的声音。
她拿出手机，给他打了个电话。
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再打，还是一样。
雪落在她的发梢，瞬间融化成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冰凉的。她忽然想起他虎口的疤，想起他说“吃到没姜的菜，才知道原来饭菜可以是甜的”，忽然很想抱抱他。
而此时的刘荣青，正把车停在路边，徒劳地按着碎掉的手机屏幕。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像结了层霜。他看着前方被封锁的路障，忽然觉得，有些距离，好像比手术刀下的神经还要难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