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荣青赶到医院时,急诊手术室的灯已经亮了。护士长拿着病历本迎上来,语速飞快:“32岁男性,车祸导致开放性气胸,伴多发性肋骨骨折,血压持续下降,需要立刻开胸探查。”
他一边换手术服一边听,指尖扣无菌手套时,忽然想起樱花林里林小满的脸——她眼里的期待像被风吹动的向日葵,明明带着失落,却还是笑着催他“快去”。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疼得他动作顿了半秒。
“刘医生?”助手在旁边提醒。
“没事。”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进手术室,脸上的情绪瞬间切换成手术刀般的冷静,“准备体外循环,通知血库备血。”
手术一做就是五个小时。当刘荣青摘下口罩时,下巴上全是汗水,后背的手术服已经湿透,贴在身上像层冰凉的壳。“病人情况稳定了?”他哑着嗓子问麻醉师。
“生命体征趋于正常,已经送ICU了。”麻醉师递过温水,“刘医生,你这台手术够险的,最后那根断裂的肋骨差点戳破主动脉。”
刘荣青没说话,靠在墙上喝了口水,喉咙里的干涩稍微缓解了些。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晚上十一点,有三条未读消息,全是林小满发来的:
“手术还顺利吗?”
“别太急,注意休息。”
“我在樱花林等了你一会儿,怕你回来找不到我,先回市区了。向日葵我带回家养了,开得很好。”
最后一条消息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刘荣青看着那行字,心里像被温水泡过,又酸又软。他想象着她抱着向日葵在樱花林里等待的样子,月光落在她发梢,一定像上次在便利店看到的那样,带着点迷糊的温柔。
他回了条消息:“刚结束,抱歉让你等了。”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他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向更衣室。脱下手术服时,发现衬衫袖口沾着点东西——是片干枯的樱花花瓣,不知何时从樱花林带回来的,被他攥在手里揉得发皱,却还残留着点淡淡的香。
他把花瓣小心翼翼地夹进手机壳,然后抓起外套往停车场跑。车刚开出医院大门,林小满的消息就来了:“没事呀,你平安就好。对了,你说的‘确定’,我收到啦。”
后面跟着个害羞的表情包,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漾开一圈圈涟漪。刘荣青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脚下不自觉地踩深了油门。
他没回消息,直接拨通了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林小满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喂?”
“你在哪?”他问,声音还带着术后的疲惫,却难掩急切。
“在家呀,刚把向日葵插进花瓶。”她顿了顿,笑着问,“怎么了?想现在继续说吗?”
“嗯。”刘荣青看着前方的路灯,“我在你家楼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慌乱的响动,像是打翻了什么东西。“你……你等我五分钟!”林小满的声音带着点雀跃,还有点手忙脚乱。
刘荣青挂了电话,靠在车边抬头看。林小满家在三楼,窗户亮着暖黄色的灯,窗帘上印着小小的向日葵图案,在夜色里格外显眼。他忽然觉得,这三年来冷冰冰的生活,好像终于有了点烟火气。
五分钟后,三楼的窗户打开了,林小满探出头,头发还乱糟糟的,脸上带着点没擦匀的面霜:“你等我下来!”
她跑下楼时,穿着件毛茸茸的兔子睡衣,手里还抱着那个粉色保温桶。“给你带的,银耳羹,我热了一下。”她把保温桶递过来,眼底的星光比天上的月亮还亮,“刚在电话里,你还没说完呢。”
刘荣青接过保温桶,指尖碰到她的,两人都没躲开。他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林小满,”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冲动,是从你为我们辩解的那天起,是你给我送便当的那天起,是每次看到你笑,我都觉得心里的冰在融化。”
他从手机壳里拿出那片樱花花瓣,放在她手心:“以前我总觉得,有些伤口是永远好不了的。但遇到你才知道,原来有人带着光来,疤痕也能开出花。”
林小满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花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没说话,只是踮起脚尖,轻轻抱住了他。
他的后背还带着手术室的凉意,却在她抱住他的瞬间,慢慢变得温暖。刘荣青愣了一下,随即收紧手臂,把她牢牢拥在怀里,仿佛要把这几年错过的时光,都用拥抱补回来。
保温桶在两人中间硌得慌,却没人想松开。晚风吹过,带来远处花店的香气,像在为这场迟到的告白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