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屠圣杀隐(二十)――破城杀
京都上方,原本明朗的天空,此时变得颇为诡异。
正中央,八门大阵笼罩的范围内,天空一片昏暗,却带着点点银光。若是放在晚间,分明就是一个星光闪烁的夜空。
天如晴朗夜空之天,空中却有细雨如丝。金锁大阵能遮蔽无处不在的灵气,却挡不了最柔弱的雨滴。仿佛是那凡人口中的老天爷,修士眼里的天道在用这种最细微、最温柔的方式显示力量,淡淡表露着对世人妄图逆天的嘲讽与不屑。
大阵之外,四面八方皆是逐渐加深的血色红云,覆盖足有百里。红云仿若活物一般,努力朝京都方向蠕动,挤压。似乎前方有吸引自己的黑洞,又仿佛身后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驱赶,不断前行。
再向外看,赫然是一圈薄薄的黑雾,绕木之藤一般,紧紧贴在红云外围。黑雾似乎不断从红云里吸收营养,慢慢地也有了壮大的趋势,开始朝上空弥漫。
如此下去,最终黑雾将会与京都的高空汇集,形成一个遮天的大幕。又如同一个倒置的巨锅,扣在京城之上。
由于八门大阵的阻隔,城内之人对天空的情形不甚清晰。此时此刻,京都之内的千万人口,不论仙凡,都在为自己争取多一些生存的机会儿努力。无论是正在厮杀着的,还是躲藏着的,亦或是尚在旁观着的,皆是如此。
京城四周的大地上,南、北、西三个方向,十几万大军在急速前行,其中西大营的军队离京都最近,一个时辰之内就可赶到的样子。南北两军虽然略远,却也只需半日时间,也可抵达京都。
西门城墙之上,吴波断眉狼目,刻意留起的微须有些卷起。神色阴沉地看着千米之外的一众人等,吴少主恨恨问道:“如何?还是没有消息吗?”
在他身旁,是济世门此次跟随前来的两名结丹修士,一黑一白。两人先前厮杀时负有伤患,此刻却顾不得仔细调养,只能以丹药暂时压制,面色都不怎么好。
黑衣老者闻言,叹息一声答道:“长老那里,此刻无法脱身,怕是分不出人手。指望万灵宗派人出力,更是不可能了。”
吴波怒道:“可是城门若有失,他们难道能落得好处?如果让西大营数万军队冲入城中,只怕什么都不用指望了吧!”
白衣修士轻咳一声道:“暂时也不用这么悲观,师侄你看,这批先头部队不过千余人!而且全是轻骑,以他们加上儒门几名修士的力量,如何能破得了城?只要脱过一时三刻,城中大事已了,一切自然安定。”
吴波听了,有些不以为然。不过他的心思不方便直说,只能低沉地嗯了一声,算做回答。
原本,济世门被万灵宗许了天大的好处才参与此事。吴波更是被颜回承诺,帮助他成为门中少主,加上与欧阳的旧怨,自然对此热心不已。
计划中顺风顺水的事情,结果却因为唐青的出现,一切都颠倒起来。颜回等人被灭杀干净,自己如果不是当机立断,只怕也落不了好。眼下局势不上不下,万灵宗的承诺先不去说,一旦西门有失,只怕无论京城最终的结果如何,自己都没什么好下场。如此种种,怎不让他忧心不已。
吴波此人,生性极其凉薄。此刻他对唐青有些怕,但最恨的却是颜回。在他看来,如果不是这颜少主太过愚蠢,又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先是顾忌太多不想提前动手,结果给了儒门弟子逃出城门的机会。后来又因为内讧导致实力降低,再后来碰到唐青,颜回又惊慌失措以至于全体被灭。如果此时又六大结丹修士镇守于城门,就凭下面的那些人,哪里会有半点危险。
此时他自然不会想到,自己先前最是积极无比,且已经筹划好,如果抓住欧阳一家将会如何如何。至于后来,他见势不妙为了保存自身所作的卑劣勾当,则更是觉得理所当然,完全不朝心里去了。
先前的截击中,儒门弟子主要阻挡的对象,就是秦起和颜正。如果吴波等人拼命相救的话,颜回没准儿还真有活命的机会。不过吴波那时首先所想到的,却是先前与颜回等人诛杀两名细子。胆寒之下,他生怕自己实力消耗太多。谁知道颜回会不会鸟尽弓藏,吴波由此顾虑,自然就有意保留。
他怎么也料想不到,唐青竟然一个照面就将颜回置于死地!
随后的战斗,更是让吴波心胆俱寒。只要一想到唐青那种凌烈的杀意,与一往无前的气势,他就觉得心底发凉,根本没胆量与唐青对眼。
然而,无可避免的,自己要正面对上那个杀神一样的人!怎不让吴波心惊胆跳。偏偏门中长老已经传讯,不可能违抗已经订好的安排来支援西门,他更加觉得前途未卜。
“幸好是守城,在不能飞行的情况下,想必这些人,也没什么办法攻击吧!”吴波心里,只能这样安慰着自己。
正思量间,千米之外,唐青那晴朗而又嚣张无比的喊声响起。
“吴波!听好了,你的相好已经玩完。不要急,唐爷马上就来拔了你的兔毛!这回你可不要再跑!”
吴波听了不由一愣,把自己当成济世门未来主人的他,一时之间竟然没明白唐青的意思。不过随即吴少主就注意到,周围的军卒虽然竭力控制,却个个身躯微微颤抖,似乎在抽搐一般。
就连身边的两名修士,也是微微转头,似乎不愿让他看到表情。心念转动之间,吴波面孔登时扭曲起来,咬牙切齿地吼道:“你。。。你这个该死的东西。。。本少主要将你。。。”
喘了半天气,他楞是没能憋出要将唐青如何。身边的两名修士心中不由叹息,他们都深知吴波的歹毒,如今却竟然连句狠话都说不出来,明显是心怯的表现。
想到此,两人不由都暗自思量起来。
不过这几人到现在也无法相信,就凭眼前这些人,他们竟然摆出一副马上要攻城的架势。究竟是什么让他们有这样的信心?这可是京都啊!
城下,按照唐青的安排,一千轻骑此时被分成四队,两个小队各有两百人负责快马骑射压制,一个百人小队专门负责掩护几名修士施法。儒门一众修士,则专门负责施展神通法宝掩护。最后的五百人由高崇带队,一旦城门打开,立刻发起冲锋。
看着大家已经整肃完毕,唐青望着这些渐渐被杀气充盈的战士,不禁有些感怀。
他知道,这些人只怕是活不成了。
唐青自己在炎龙就带队伍,每逢有战士战死,都觉得有想要将天捅破的愤懑。眼前这些人虽然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但是眼看这些年轻而充满生气的面孔就将化成尸体,依然还是忍不住心中叹息。
其实所有人都明白,即便是城门能够攻下,保守估计,这些人还要在这里守上一个时辰,才能等到后续的大队。到那时,修士不论,这些战士还能剩下几个?
明知如此结局,却没有人表现出一丝惧怕,一丝犹豫。一千多双热切的眼睛看到唐青,只待他一声令下,这些军中儿郎,就会一往无前。用手里的武器和自己的胸膛,去面对那或许根本就无法想象的强敌!去捍卫自己心中的执愿。
虽然,他们根本就不明白,他们所面对的,本不该由他们所面对。
或许他们不会懂,他们所要捍卫的,原本就没指望被捍卫。但这却恰恰就是,人类能够繁衍不息的根源所在。
时间不同,地方不同,人员不同。却依然是同样的热血,同样的豪情,同样的无悔!
“军人啊!”
唐爷仰头看天,只觉得胸中似有热流涌动,禁不住狂吼一声:“杀!”
军令如山,一个杀字出口,两百名轻骑放马撒缰,从侧面出发,风驰电掣般朝城门而去。
怡花城墙高近百丈,护城河宽五十米。粗略计算一下,最近的攻击距离也将近四百米,而且是仰视。这样的距离,无论是弓箭灵具还是神通法宝,都已经是攻击极限。要实现对城头的压制,必须站到河边的位置才行。
反过来,城上对下方的攻击却是轻而易举。此外就城上的火力而言,弓箭神通不算,这一侧五百米宽度以内,足足安装有四架床弩!
这种守城器械并不是灵具,但是威力却堪比法宝!粗如杯口的弩箭,单单是重量就达数百磅。
这样的凶器,以六根绞盘方能驱动。速度达到一定程度后,单单是所带的动能,就足以毁掉一座庞大的攻城车。如果这种东西击中人体,毫无疑问是噩梦。哪怕是修士的法宝,也很难正面抵挡。
唐青单身闯城门,最忌惮的并不是上面的弓手与修士,而是这种凶悍无比的器械。普通弓箭就不说了,唐爷现在的肉身,只怕是硬扛也不在话下。在得到蓝星铠之后,对原本有些担忧的法宝神通,唐青也坦然无惧。
法宝最主要的破坏力,从来就不是靠速度和重量,而是以灵力运用为基本前提的破坏。没有哪个修士,在炼制法宝的时候会考虑拼命增加重量,运用起来,也不会把重心放在速度上。
修士的攻击是追踪式的,最着重的永远是对灵力的利用。这种方式,对凡人来说是噩梦,但是对唐青,却恰恰是碰到天敌!
但是如果被这种弩箭击中,即便是因为有护甲保护,弩箭材质不足很能洞穿。然而它所附带的撞击力,却足以让人内脏粉碎!
即便是有足够强度的护盾或则法宝,能够扛住不被洞穿,总不能连冲击力也免除吧。一旦被击中,最起码也被弹出数十米。而唐青最重要的就是突击到城上,一旦被射飞出去,就算他毫发无伤,也依然是失败。
要避免这种床弩的攻击,一是靠压制,二就是靠速度。床弩比较笨重,每次发射都较为不易,只要速度够快,个人的目标又小,根本来不及校准。
两百骑兵斜向冲锋,两百张强弓已经张开。唐青的身形化做一道闪电,直线前进,正对城门,飙射而去。
没有坐骑,唐爷嫌它太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