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默欢庆的时候,王兴安正在看几篇关于江南省政坛新锐女干部的报道和网络热议汇总。
关洛希、林若曦、沈清霜……三个名字,三种不同的晋升路径,却同样引人注目。
王兴安看得很仔细,尤其是关于关洛希的部分,从省审计厅一个副厅长,空降到洋州市当代市长,而且还主抓汽车城转型,可谓是重用中的重用,而网上夸她作风务实,这个评价颇高。
王兴安的眉头越皱越紧,关洛希,自己的侄媳妇,什么时候上任了洋州市的代市长,这么大的人事变动,他竟然一无所知!
王泽远那小子,竟然一个字都没跟他提过!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王兴安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随即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王泽远有些含糊、似乎还没睡醒的声音:“喂……谁啊?”
“是我!”王兴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叔?”王泽远似乎清醒了些,声音里带上了惶恐,“这么晚了,您……”
“我问你,关洛希下到洋州当市长,是怎么回事?!”王兴安懒得废话,直接质问。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只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传来。
“说!”王兴安加重了语气。
“叔……我,我跟她……离婚了。”王泽远的声音很低,带着心虚和委屈。
“什么?!”王兴安虽然有所预感,但亲耳听到还是震怒,“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离?这么大的事,你居然敢瞒着我!”
“就,就前段时间……”王泽远似乎找到了发泄口,语气激动起来,“叔,您是不知道,关洛希她……她早就背着我在外面有人了!是个警察,叫秦阳!她为了那个小警察,铁了心要跟我离!我拦不住啊!”
“她还在省审计厅的时候,就跟这个小警察勾搭上了,如今,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让顾敬兰书记这么提拔她!”
“这才离婚没多久,就空降去洋州当了市长!”
“叔,这女人心机太深了!她这是踩着我们王家的脸往上爬啊!”
王泽远颠倒是非,将所有的过错和责任都推到了关洛希身上,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背叛、被欺压的可怜形象。
王兴安握着话筒的手青筋暴起,他当然不会全信王泽远的一面之词,自己这个侄子是什么德行,他多少清楚。
但关洛希离婚后迅速高升是事实,而且下到市里当市长这么重要的调动,他竟然完全被蒙在鼓里,这本身就是对他权威的极大蔑视!
更让他愤怒的是,顾敬兰!又是顾敬兰!这个空降来的女人,自从到了江南省,就处处与他留下的旧部不对付,现在竟然把手伸到了他的家事上,还如此明目张胆地提拔与他王家决裂的人!
这口气,他王兴安咽不下去!
“那个警察,秦阳,是什么背景?”王兴安强压怒火,冷声问。
“就、就是省厅一个普通刑警,有点能力,破过几个案子,据说跟陈默关系不错,现在在洋州市公安当副局长,也是陈默弄到洋州市去的。”
王泽远忙不迭地回答,先是把锅丢给了关洛希。
现在又把秦阳调到洋州市,是陈默搞出来的,显然就是关洛希与他陈默也脱不了干系!
“陈默?”王兴安听到这个名字时,下意识地问着,“竹清县那个陈默?”
“对,就是他!叔,我怀疑关洛希能搭上顾敬兰,就是陈默在中间牵的线!”
“陈默跟顾敬兰的秘书林若曦是前夫前妻,林若曦现在又是顾敬兰的贴身大秘!”
“还有,我听说关洛希能去洋州,也是陈默给顾敬兰出的主意!他们都是一伙的!”
王泽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把脏水往陈默身上泼。
陈默,又是这个陈默!
王兴安对这个名字可不陌生,尚全勇倒台,郭清泉夫妻之死,就连楚镇邦被突然带走,如今一点消息都打听不到,江南省官场地震,背后都有这个年轻人的影子!
之前曾家似乎也在陈默手上吃了亏,现在,竟然又牵扯到了关洛希的事,还直接打了他王兴安的脸!
好,很好。一个毫无根基的年轻人,仗着有点小聪明,攀上了顾敬兰,就敢如此肆无忌惮,搅动风云,连他王家的墙角都敢挖!
真当他王兴安是纸老虎,退下来了就谁都能踩一脚?
“我知道了。”王兴安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熟悉他的人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滔天的怒火和冰冷的算计,“你在外面,给我安分点,别再生事。这件事,我来处理。”
说完,不等王泽远再说什么,王兴安直接挂断了电话。
书房里恢复了寂静,但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王兴安靠在椅背上,目光阴沉。他首先想到的是曾家。
曾旭在竹清县和陈默有过节,吃了亏后,被逼着去了美国。
王兴安犹豫了一下,没有直接打给曾老爷子。
一来,为了一个关洛希,还不值得他动用到这个层面的人情。
二来,曾家现在有意在竹清县投资,和那个陈默、沈清霜正谈判,关系微妙,此时挑明,未必能达到最好效果。
王兴安需要一把更直接、更趁手的刀。
王兴安想了片刻后,拿起手机,翻出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谁?”
“曾旭吗?我是王兴安。”
电话那头的曾旭显然愣了一下,语气收敛了些,但仍算不上多恭敬:“王伯伯?您怎么……”
“听说你在竹清县吃了亏,我就是问问情况,你这是回美国去了吗?”王兴安开门见山地问道。
提到竹清县,曾旭的语气瞬间阴沉下来:“嗯,回来了。王伯伯有事?”
“有点事,关于那个让你在竹清县栽了跟头的陈默。”王兴安缓缓说道,“我这边得到些消息,这个陈默,手伸得有点太长了,而且,很不安分。”
曾旭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些,问道:“王伯伯想说什么?”
“年轻人受点挫折是好事,但有些跟头,不能白栽。”王兴安语重心长,却又带着煽动地回应着。
“我听说,杨佑锋被新来的女省委书记有意在拉拢,你的人在竹清县被抓了,杨佑锋屁都不放一个是吧?”
“有些事,未必是杨佑锋不想管,而是他……”王兴安用洞悉内幕的口吻说着。
曾旭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语气里的戒备和烦躁被一丝好奇取代,他问道:“王伯伯,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杨佑锋他……”
“小曾啊,”王兴安打断他,用一种近乎推心置腹的口吻说道,“你爷爷和我,是多年的老交情了。有些话,外人我不说,但对你,我得提个醒。”
“你在竹清县折了人,杨佑锋那边没动静,未必是他怕了陈默或者顾敬兰,而是……他自己可能有把柄,被人攥在手里了。”
“把柄?”曾旭的声音陡然拔高,随即又问道:“什么把柄?谁能握住他一个省公安厅厅长的把柄?”
“谁?”王兴安冷笑一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仔细想想,在江南省,谁最善于收集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曾旭的呼吸急促起来,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地说道:“季光勃?!”
“对啊,孩子。”王兴安肯定了曾旭的猜测,语气却变得更加凝重,“季光勃手里握着不少人的东西,杨佑锋也不例外。”
“我听说,跟一个叫谷意莹的女人有关,具体细节,恐怕只有季光勃和杨佑锋自己清楚。”
“季光勃现在需要曾家出资在美国发展,你可以去找找他,谷意莹就在季光勃身边。”
“但是,小曾,这件事,你千万不能让你爷爷知道,否则老领导会怪罪于我的。”
曾旭嘴里“嗯嗯”地应着,可怒火“腾”地烧遍了曾旭全身。
他想起自己在竹清县灰头土脸,手下折进去,最后被迫又回到了美国,全是拜陈默所赐!
没想到杨佑锋也是他曾家的刀,可这狗东西竟然屁都没敢放一个!
“杨佑锋,这个老阴比!”曾旭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对杨佑锋本就没什么好感,现在听王兴安这么一说,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他问道:“王伯伯,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怎么做?”
王兴安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直接回应道:“小曾,我只是把我知道的情况告诉你。”
“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季光勃只听你爷爷,而杨佑锋也只听你爷爷的,你同他们打交道,要小心些,不能让你爷爷知道。”
“但是,他们如果能帮你找回场子,甚至让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吃点苦头的东西呢?”
“陈默为什么能在竹清县,甚至在省里这么跳?无非是仗着顾敬兰还有常靖国的势,还有一帮所谓志同道合的人。”
“可如果,他身边的人,他依仗的某些力量,自身开始出现问题,甚至互相撕咬呢?”
曾旭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王兴安的弦外之音。
王兴安是想借他的手,去碰季光勃,把杨佑锋这把刀用起来。
再说了,如果真能从季光勃那里找到点关于陈默、或者关洛希、秦阳等人的料,那岂不是一箭双雕?
就算找不到直接打击陈默的证据,能把水搅浑,让顾敬兰还有沈清霜等等内耗、出丑,也足以让他出一口恶气!
曾旭骨子里的跋扈和这段时间积压的憋屈,此刻被王兴安彻底点燃了。
“我明白了,王伯伯。”曾旭果断地回应着。
“谢谢您提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季光勃这头,我马上同他联系。”
“小心些,注意方式。”王兴安最后叮嘱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