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老爸果然变得忙碌起来,先是去市郊的乡镇考察了一番,接着又和二爷爷三爷爷家商量着种大棚的事情,三爷爷去世后,三房那边就没有一个主事的人,二叔性格原就闷,四叔胆小,五叔去了省城里学理发的手艺,三奶奶更是半天不吱一句的人,最后三房那边自然是没有参与,倒是二爷爷家的三叔爽快:“老大这建议不错,我们一辈子都是在土地上刨食的人,现在既然有了用手上的土地争钱的机会,自然得试试,就是不成,我们也还亏得起。”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文青爸想到三房,终还是有些愦憾。两家意见一致,因有规定,农用垦地不能随便改着它用,因为文青爸特地抽了个时间,把左书记找到家里来喝酒,顺便又叫了三叔过来。
酒桌上容易淡事,尤其是乡下地方,但凡有点小事,总是要喝上那么一顿的,更何况这算是老郭家的大事呢。
军子爸也算是个有胆有识的,在部队里混过三年,做素来事雷厉风行,一听文青爸提出来的事,想着如果成功,却实是对村里的经济发展大有好处,如果几年之后,郭村成了镇里最富的村,谁面上最有光彩?还不是他村支部书记?
此节一相通,酒也喝的差不多了,军子爸爸桌子一拍,豪气干云:“郭老大,要说兄弟一辈子没佩服过什么人,兄弟就佩服你,这事,明天我就召集村里的几个干部商量一下,你放心,包在我身上,准没问题。”
文青爸得了肯定的答复,拉着书记大人继续喝酒,军子爸却想着自己的心事,眼看着自家两孩子年龄日长,都到了需要花钱的时候,再说时代早就不一样了,有钱才是硬道理,他是村书记,总不成凡事让别人抢了先去。这事,他也得插一脚,起个带头的作用,至于风险,老郭家那几个表兄弟是什么人?他们的建议,想来必定是可行的,难道他们还能害老郭不成?
又爽快的干了一杯,军子爸搂着文青爸的肩,亲热笑道:“老大呀,我是村里书记,你是老书记,所以我们两这个得起这个带头作用,回头要是真的能带领村里人都致了富,也不枉这辈子我们都做了郭村的书记不是?我寻思着,这风险,不能叫你和老三两家担了,这回的事,也算上兄弟我一个。”
文青爸哪里不知道他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不过老左能参与,也是好事,至少书记都参与了,以后村民们积极性才高些,何况如果真的能比种庄稼强,以后形成大规模种植,一来是可以降低成本,二来,也便于找到固家的收购渠道,这样,也少烦多少神,还能节约下运输的成本。文青爸笑道:“老左,你要是也能参与进来,那这事,我还担心什么?就这么说定了,等这两天有空了,我们再商量一下,看选哪片的地,先种植多少亩,种些什么,投多少钱,拿个章程出来,也好快些着手。”
此事议定,喝酒饭饱,左书记踩着飘忽忽的步子,唱着小曲儿伴着月牙回了家。
过了几天,军子拿了几盒英文磁带给文青送了过来,还有刘晓辉的一封信,磁带和信,都是他寄给军子托他转送过一的。文青自此才知道原来军子是拿着那一百块钱,托狐狸辉在省城里帮他买了个随身听,还有英文磁带,遂放了放。
文俊气道:“你要随身听,我这儿不是有?还有磁带,你何必去费那个钱?”
军子笑道:“就知道你要这么说,所以才瞒着你的,就最后一学期了,我们未来能怎样,现在可是关健时候,随身听和磁带,你和青也每天学习也要用的,再借给我,可不是耽误时间?”
文青接了信,回到屋里打开,里面还附了一张狐狸辉的照片,站在中山陵的松林里,午后的阳光透过树林,落在他一脸灿烂笑容的脸上,明暗交错中,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文青恍然觉得,晓辉哥,再不是以前的样子了,退去青涩,飞扬耀目,总有一天,他们是要形同陌路,然后慢慢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的吧。
收拾起愁怅的心情,提笑刘晓辉回了封信,谢谢他寄来的磁带,想着他要一张她的照片,她挑了半天自己的影集,却找不出一张合适合的,因此在信中说了抱歉,等着以后再寄。
春天第一场雨来的时候,大棚已经搭好了钢架和塑料薄膜,种了四季豆和缸豆的种子,还有青椒,都是餐桌上常吃的蔬菜,之所以选这三样,一是因为销路不愁,收种都很方便,二来,技术要求也低,豆子基本上只要撑握好棚内温度就行,青椒略需多费些心思,保证适当的泥土湿度,就不会出太大的问题,三家首次种,不想冒风险,稳当就成了首选。
其实文青看了一厚厚的一本草莓种植技术,动员了一番,想种些草莓,最后文青爸还是决定等豆子和青椒收了以后再试。
到了家历的三月初八,文青收到刘晓辉寄来的包裹,竟然是送她的生日礼物,打开一看,一袭白底印淡粉梅花的连身及膝短裙,清淡素雅,白色的绸料,若穿在身上,又该是怎样如水墨画一般的美丽?
文青淡淡的收起,心中突然就有了异样的感觉。
到了下午放学时,她被张梦几人强留了下来,今日是她十二岁的生日,妈妈这些天忙着大棚的事情,照顾她和文俊的时候极少,可一早却起来为她煮了鸡蛋和面条,又嘱咐晚上和文俊早些回去,今天妈妈会抽空做顿晚饭。最近因为家里实在太忙了,基本上都是在二爷爷家吃的时候多,再不然,也是兄妹两放学回家后,自己做饭。
文青笑着让她们别闹了,说是文俊等着她一起回家呢。
郁影笑道:“郭文俊已经走了,你放心吧,我们早让魏班长过去跟你哥讲好啦,晚上吃完饭,你和李建国一起走,再不济,反正有人送你呢。”
“到底有什么事呀?”文青不知道这几人今天是抽什么风了,一个个神秘兮兮的,“我们家最近忙,我可没时间陪你们疯啊。”
“知道你忙,但今天真有事。”张梦笑着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背,同着小鱼儿和霏霏一起拉着她出了教室。
一路去了孙四饭店,孙四不在,是那个服务员大姐接待的她们,把她们让进了楼上的一个包间里,文青一进去,还没来得及打量,包间里的灯已经灭了,接着,身后的郁影仗着个子高,迅速的用手蒙住了她的眼,等再放开时,朦胧的烛光,正在房中间的大圆桌上闪耀。
粉色的蛋糕,摇曳的烛光,映着站在桌边的众人脸上青春风扬的笑脸,文青突然就觉得眼睛有点热。
陆海君站在那里,对着文青笑,见她抿着嘴,原本明亮漆黑的眸子,象是朦上一层雾水,便挂着淡淡的笑,上前拉她走到桌前,温热的掌心,让文青在温暖之外,忍不住想落泪。
那一世,还从来没有人,为她这样过个一个生日。甚至她自己,也几乎从未在这一天,想起自己的生日,未曾工作之前,也只有妈妈会在每年的这一天,一早为她煮个鸡蛋罢了。
她们,他们,张梦,郁影,小鱼儿,霏霏,魏亚俊,还有,海君,这一世,给了她这么多多的快乐开心和希望……
对了,不是说建国也来的吗?怎么没有见到他?文青望着陆海君那张笑的耀眼的脸,问:“建国怎么没来?”
“先许愿,然后我们吃蛋糕。”
低沉温柔的声音,处在少年变声期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魏亚俊在边上起哄:“快快,小文青,先许个愿知道,为了这个生日蛋糕,我和……”
话未说完,海君横了他一眼,魏亚俊这才收住嘴,嘿嘿一笑。
“许了愿吧,文青。”郁影微笑着鼓励她。
两世平生,文青觉得自己从来没这样一下就成了众人的焦点,原来众星捧月般的公主感觉,竟是这样美好。
文青有些羞涩的双手合十,闭了眼。
心中默默念了着:“愿岁月静好。”
岁月静好,永如此日,而这些朋友,还有陆海君,也永能在自己的身边。不离不弃。
放下手掌,吹灭点着的十二支小蜡烛。那边已经有人开了灯,一室明亮,抬眼看去,每一张都是扬溢着青*光华的明亮笑脸。
文青也不自觉的笑了起来。陆海君拉着文青的手,递过塑料的小刀片,让她分了蛋糕,两人分工,小心翼翼的把切刀三角型的蛋糕放到小盘子里,一一递到众人的手上。
张梦拐了拐郁影,眼神往文青和陆海君身上瞄了一眼,低头小声笑着问:“他们,真的很般配呢。”
郁影抿着嘴,笑了。不知为什么,脑中就闪过那个高高大的身影,忆起自己十四岁生日那一天,在海边,也是有那样的一个人,站在自己身边的。
可惜,那个人,他并不知道那一天,是自己的生日,如果知道,他会不会也象陆海君为文青准备这些天一样,为自己,也办一个这样的生日会呢?
也许,会的吧。
意识到自己对他竟然莫名的就有这样的信心,郁影心中一突,听到张梦拐了拐她哈哈大笑,抬头一看,文青的脸上,已被小鱼儿糊了一脸的奶油。
一时屋里闹翻了天。就见大家都围着文青张牙舞爪,而文青躲在陆海君身后,咯咯笑的很有些张梦平日里的风采。足足闹了十多分种,一个大大的蛋糕,真正吃下去的没多少,全被几人摸的到处都是,文青还好些,陆海君的脸上,手上,身上沾的全是。
一直到笑够了,那边孙四才开了房间的门,看着文青笑问:“小家伙们,是不是能上菜了?”
几人都坐在椅子上直喘气,魏亚俊答道:“孙大哥,上菜吧。”
孙四瞥了文青一眼,见这丫头笑的满面通红,两眼亮的就象星辰,无由的心情也变得极好,索性让人搬了一套音响过来,笑道:“今天是你生日,让你们够费唱一晚上卡啦OK,就算大哥送你的生日礼物了。”
文青同众人惊喜的不得了,尤其是小鱼儿和魏班长,高兴的一蹦老大,不住的向孙立波道谢,孙立波摆了摆手,自觉风度翩翩的下了楼。
一时上了菜,孙立波除了送了两道菜,还送了一瓶红酒过来。大家又是一翻惊喜。每人浅浅的倒了一点,动筷之前,一起干了一杯,魏亚俊又下楼叫了孙立波过来,大家要敬他一杯,孙立波倒也不客气,只是笑道:“今天是小丫头的生日,她是小寿星,你们也别先敬我了,我先敬她,回头我们大家再一起干一杯。”
众人觉得有道理,依言喝了酒,文青原就不会喝酒,虽然只是浅浅吖了两口,双颊已一派嫣红。一双细长的眼,越发显得清亮有神,又带着些妩媚的娇气,让陆海君看的微有些失了神。孙立波喝了酒,看了陆海君一眼,这才笑道:“不是哥心疼酒,我那里倒还有几瓶,只是你们年龄都不大,明天还要上学,都悠着些,可别喝高了啊。”
魏亚俊拍着胸作了保证,孙立波就退出了包间。余下的本就是平日闹惯了的一众人,说说笑笑的,不到八点,就吃的差不多了,魏亚俊就打开了卡拉OK的音响,非让文青给大家献上一曲,文青拗不过这几人一起搭架起哄,只好应了,接过打印出来的粗糙的点歌薄,仔仔细细的开始挑歌。
可,年代真的太久远了,很多熟悉的歌名,却硬是挑不出一首自己能唱的,不期然的翻到那首《滚滚红尘》,文青心中一阵激动。
这个时候,这首歌已经出现了?
脑海中,便浮过那悠扬美好的旋律,不自觉的轻轻哼唱。
指着那首歌名,笑道:“就这首吧。”
笑容恍惚,陆海君紧紧握了一下她的手,每当文青这样的笑的时候,他就会突然之间,觉得她离自己很远很远,那种不安突如其来,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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