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凭一幢青岩墙外如何的天灾流民四窜京城依旧在顽固地坚守着那一派看似毫无破绽的繁华似锦直到某天一阵阵惊慌失措的马蹄声撞破了清晨家家户户枕边的呓语
天还沒亮几个干杂活的婆子小厮就聚在天井旁一边干着闲活儿一边闲聊起來相比起平日里嚼嚼舌根谩骂几句主人家的刻薄这次的话題就显得更具有轰动性
“哎你们听说了吗昨天夜里国库被盗了”
“哟真的怪不得大半夜的我听到大街上吵吵嚷嚷好像出什么事情了”
“可不是我今儿个早一打开窗户就看见一队队人马不断地朝皇宫里涌去估计是从其它地方调派过來的军队呢”
“究竟是什么人呐那么大胆子国库也敢闯”
“唉谁知道呢这天底下胆子大的人可多了去了你们瞧瞧现在城外的流民越來越多了个个都像恶鬼投胎似的你们还别说这人要是饿了连杀人放火的事情都做得出來更别说是偷东西了”
“不过那可是国库啊岂能是普通人说进就进的这黎明百姓还沒踏进皇宫呢估计就得被御林军的箭给射成马蜂窝了吧”
“哎呀这天下都成什么样子了你说这京城时不时有官员家遭劫掠的也就罢了居然连皇宫的国库都被洗劫了”
“一大早的不好好干活聚在这里偷闲呢”一群人正聊得起劲儿突然一个纤弱又犀利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蹿到了身后可把大家吓了一跳
“哟杜姑娘怎么怎么起得这样早呀”一个婆子连忙放下手心捧的那杯热乎乎的茶水一边打着眼色示意众人散开一边呵呵地笑迎了过去眼角上黑黢黢细纹堆砌出阵阵尴尬的笑意
“我也不想这么早起啊可是沒办法谁叫这里就是有人叫我不省心呢你看这茶馆都快开市了这群伙计连茶水点心都还沒有烧好”女子一身薄衫透出玉肤冰肌朦胧的睡眼泄露出浓重的疲惫和慵懒她瞥了瞥扔在井边上的那杯热茶眉梢一撩冷言：“重锦婆婆您老还真是会享受啊这客人都还沒喝的茶你就先给自个儿倒上了您说再这样下去我这生意以后还怎么做啊”
“哎呦杜姑娘这这其实都快准备好了”重锦神色尴尬她在这里干了有一段日子了深知这个杜姑娘的厉害年纪轻轻的就把自家茶馆打理得井井有条从平日里寥寥几句的训话中就能让人嗅出那骨子里的精明
这个时候重锦能用來暂且掩饰住偷闲的尴尬的唯有多说几句好话了“杜姑娘啊这生意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嘛你瞧瞧现在的闲云阁天天客似云來下至平民百姓上至皇宫贵族这京城有什么人沒听说过咱们闲云阁啊每天伙计们都手忙脚乱晕头转向的这咱们这不是想偷个懒而已”
听了这话这杜姑娘的神情突然凝重起來眸子里那股深沉和冰凉叫人琢磨不透“婆婆刚才这话意思是咱们闲云阁刻薄伙计來着”杜姑娘的水瞳往重锦臃肿的身影上一刮还沒等老婆子琢磨出对策她便冷语道：“那竟然如此那从今以后闲云阁的大小活计也用不着婆婆操心了我瞧着那小安不错來了三四个月了人老实又肯干活肯吃苦以后就由他接替您领头的位置吧”
“啊这这”重锦刚才也不过随意唠叨了几句她万万沒想到杜姑娘竟然会说出那番话她脸上虚伪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转而变为夹杂着阵阵诘难的焦虑“杜姑娘你你的意思是要叫我老婆子走”重锦把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一般
“重锦婆婆我可沒这样说啊”杜姑娘挑了挑嘴角“如果婆婆你愿意留下來的话那就帮着闲云阁干点粗活吧想走的可以到柜上把这个月的工钱取了”
“你你”重锦突然怔住了颤抖着下巴
“好了快开市了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杜姑娘暗暗勾了勾唇转而朝背后的活计喊道：“大伙快准备准备可别怠慢了客人”说罢她捋捋肩上的黑发转身而去
“哟小安恭喜你升为领头了啊”
“恭喜恭喜啊”
杜姑娘这一走人群中立即迸发出一阵欢呼声噼里啪啦的掌声像放鞭炮一样而一个衣裳单薄的年轻人正被众星拱月般地环绕人群在中央露出惊讶又腼腆的笑容虽然这突如其來的喜讯把他的脑袋坠得如挂满硕果的枝梢却让他的腰板不由自主地坚挺起來
可是此时此刻重锦依旧还愣在原地茫然无措
“这个臭丫头居然摆了我老婆子一道”重锦紧搓拳头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闲云阁这座坐落于远离市集喧嚣的茶楼水榭即使环境清幽得略显偏僻却从來不乏乐在其中的客人当然在某些人眼中它可不仅仅是一座茶楼那么简单
这栋用贵重楠木叠成的楼阁除了外形典雅古朴之外它还有个最大的特点：坐落于护城河上免于外界有意或无意的干扰掩护了无数私密的对谈窗边的小竹帘一拉上每一个小阁间都会成为一个隐秘的空间
“虞老大我出一千两不能再多了”
男子把佩刀往木桌上一横坚定的语气中透露出丝丝威胁小阁子里光线昏暗而桌上有一颗晶莹剔透的东西正绽放出不俗的幽光
“一千两”只见对面那个被称为虞老大的男人用手掌蹭蹭下巴扎肉的短须两杠粗眉挤兑成“八”字摆出一副荒谬可笑的表情“喂这可是夜明珠啊当今皇帝头上戴的那颗夜明珠你以为是鹅卵石呢一千两就想买这个玩意儿痴人说梦话吧你”
虞老大抽搐了几下嘴角厚掌往桌上一扫便把珠子攫进掌心“哼早知道你这么沒诚意的话老子我今天就不來了”说罢虞老大拍案而起茶已经喝了大半壶这不温不愠的谈价几乎已经把他所有的耐性都消磨殆尽
“虞大哥且慢”就在他准备转身而去时对面的男人却立即蹦了起來叫住了他言辞稍微缓和了些“那你说究竟要多少钱才肯卖”
桌上的茶已然凉透了可此话一出虞老大却咧开一丝狡黠的笑容这颗夜明珠的自然价值连城可东西价值再高它也是赃物别说是换壶酒了就算是走在大街上不小心掉出來让别人看到了也有可能给自己带來灭顶之灾然而他已经成功吊住了买家的胃口现在不是买家肯不肯冒险出钱买的问題而是他虞老大到底要吃他多少的问題
“好竟然你这么有诚意”虞老大不急不慢地转过身去蠕动厚唇“那就五百万两吧”
“什么五百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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