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已经到了深秋,但今儿天气正好,所以桌子就放在外头了,旁边放着菊花,桌上搁着黄澄澄的大闸蟹,桌旁坐着三三两两的人,正说着话,一看氛围就不错。
瞧见文竹之来了,为首的文卷之站起身子来,与秋娘打过招呼之后,才冲着文竹之说道:“你可算是来了,我们都等了你好久,若是你不来,总觉得少点什么!”毕竟一般的大家闺秀可没有她这般聒噪!
“是嘛!可我方才瞧见你们说话说得好像很开心,可见有没有我都一样呢!”文竹之一点也不拘束,笑着与文卷之打趣起来。
可秋娘免不得要一个个见礼,好多人她只见过一两面,所以也不大认得清,率先与文信之见了礼,又与上次见过面的文棠之与文桃之打了招呼,看向个长着一双勾人桃花眼的男子,不晓得该怎么称呼。
文信之出来解围,介绍道:“这是二哥文书之。”
秋娘冲着他行了个礼,笑着唤道:“二表哥。”这个人,他并没有什么印象。
文书之上下打量了秋娘一番,这样打量的目光叫秋娘觉得很不安,就好像他看着的是一件东西似的,好在他那打探的目光并没有持续太久,就笑着说道:“秋妹妹!”方才他记得文信之就是这样喊秋娘的!
秋娘索性不去迎视他的目光,笑着坐到了文竹之身边,文书之看出了她的避忌之意,笑着说道:“婕姐儿呢?怎么没来?不是说她如今也搬到了英国公府住着了吗?”他一笑,那一双桃花眼就更加勾人了。
文竹之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答道:“娴姐姐今儿也来了,婕姐儿这会儿子正出去接她了。”态度很是冷淡。
就冲着她这态度,秋娘又多看了文书之一眼,在秋娘的印象中,文竹之甚少有这样冷淡的时候,只是文书之像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似的,神色自若,就连身边坐着的人,显然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讶异的地方。
虽心中有疑问,但秋娘并没有多问。
大家热热闹闹说着话,其中自然是文竹之最为话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觉得还是秋天的时候吃螃蟹最好了,这个季节的大闸蟹又肥又美,前几天前我就想着要吃了,没想到竟心想事成了,说起来啊,还是多谢了婕姐儿和秋娘才是……”
文卷之很喜欢这个妹妹,虽是庶出的,但在他看来,只要是自己的妹妹,庶出嫡出的并没有什么区别,“你啊,还是少吃些,若是吃多了肚子疼就不好了!”一副标准好大哥的样子!
“大哥,我晓得,我又不是小孩子!”文竹之也是笑嘻嘻的,在文卷之面前,她倒是一点都不怕,“不如我们来玩行酒令罢,若是谁输了,谁就喝一杯酒!若是光吃螃蟹,喝酒的话,多没意思!”既然要玩,索性就玩的开心一点才行。
文书之也笑着附和,“好啊,虽说行酒令我不在行,但喝酒对我来说却是小意思。”酒喝多了,酒量自然也就不会差。
“你都多大了,整日不是想着喝酒就是出去听曲儿,你就不能挣点气,在家看看书吗?”文竹之脸色很难看,当着众人的面,一点面子都没有给他!
文书之脸色有些讪讪的,但他素来晓得这个妹妹的厉害,也不晓得说什么。
倒是文棠之忍不住说道:“若是这话叫祖父听见了,怕对你又是好一顿责骂!”整个英国公府的孙辈之中,也就文书之最不成器了,偏偏他还是自己的二哥,还是大房的人,为了这事儿,祖母不晓得训斥她娘多少次了。
从小到大,文书之都是被骂着长大的,长大了,才稍微好些了,所以他的脸皮也不是一般的厚,“如今祖父和祖母不是还不在这儿嘛!等他们在这儿了,我自然是不会说这样的话呢!”从小到大,被教训的次数多了,他也学聪明了。
连文棠之都不好再说什么了,心里再怎么不满,可到底长幼有序,有些话,也不是该她说的。
大家左等右等,实在是等不来崔淑婕,就三三两两坐开了说话,秋娘自然和文竹之坐在了一起,忍不住低声问道:“我先前好像没有见过二表哥,怎么大家好像都不大喜欢他?”其实她想问的是,为什么文书之和文竹之长得这么相似!
一提起他,文竹之就忍不住撇了撇嘴,“原本你该在祖父的寿宴上见到二哥的,可二哥不成器,前一日喝多了酒,醉的起不了床,所以你才没见着!”那一日,她装病没能出现在祖父的寿宴上,也是因为和二哥争执了一番,两人僵持不下,她气不过,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哭,所以这才没出来。
秋娘顿了顿,轻声问道:“我瞧着你们倒是长得挺像的!”
“同一个时辰从娘胎里出来的,能不像吗?”文竹之很是忿忿不平,看着秋娘那惊诧的目光,语气放和缓了些,“之前,因为我姨娘只是个侍妾,所以诞下了双生胎也算不上什么了不起的事儿,这件事儿晓得的人并不多,等着我稍微大了些,可我哥哥又不成器,祖父和祖母恨不得把他藏着掖着,不叫人看见,这事儿晓得的人自然就少了,怎么,之前你不晓得吗?”她还以为秋娘晓得了。
秋娘摇了摇头,“这事儿,我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之前文氏就不大待见她,这种关乎英国公府家事的事儿,怎么会随随便便与她说?
文竹之苦笑一声,继续说道:“若是没听说过也好,他做的那些事儿,越少人晓得越好,都快十五岁了,整日还过的稀里糊涂,压根就没为自己的以后想过!难不成他还真的以为英国公府能庇佑他一辈子?他巴不得祖父和祖母整日不管他,但等着祖父和祖母不在了,只怕连个训斥他的人都没了,日后也只能饿死在大街上了!”每次一想起这事儿,她就觉得很忧心!
秋娘也只能耐心安慰她,“这种事儿,你这个当妹妹就算是想管也管不了,何必闹得自己心里不痛快呢?说不准等着过了几年,二表哥自己就想明白了!再说了,事情也没你想的那般严重,二表哥是英国公府大房的人,日后大舅舅和大舅母难不成还能不管他?”就算是王氏真的有这个想法,只怕也不敢这样做,但凡她这样做了,外人的唾沫星子都能够将她淹死!
文竹之眉眼间的担心却是一点都没有减少,“这种事儿可不好说,你才来英国公府,还不晓得她的厉害!”
说着,她瞧了一眼朝她们走来的文信之,低声说道:“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了,越说心里越烦!”
此时,文信之刚好走到她们跟前,瞧着文竹之一副不高兴的样子,问道:“怎么,竹姐儿,你好像不高兴呢?”在他的印象中,文竹之甚少有不高兴的时候。
有些话,也就只能和闺中密友说一说,文竹之自然笑着岔开了话题,“三哥可不要随便诬陷我,这话若是叫大哥听见了,还以为我不喜欢他操持的宴会了,我可没有不高兴,只是看着黄澄澄的大闸蟹,不能吃,觉得有些馋得慌。”
说着,她环顾了周遭一圈,说道:“怎么玫姐儿没来?我记得她很爱吃螃蟹的!”更不要说澄阳湖大闸蟹可是螃蟹中的极品。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文信之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说道:“最近天气有些凉了,玫姐儿身子有些不舒服,所以就没来了。”难不成他还能说,文玫之一听到大哥设宴款待崔淑婕,就气的不来呢?
文桃之自然是不相信的,掩嘴说道:“玫姐儿的身子素来很好,当初京城流行时疫的时候,府中不少人都得了病,就她没事儿,我看她是打算避忌着谁罢?我说三哥,你就不打算避忌避忌?”据她所知,崔淑婕应该还不晓得英国公府不同意这桩亲事!
到底年纪还小,文信之一听到这话,忍不住看了秋娘一眼,双颊发红,低声说道:“这种话可不能乱说的!”若是叫秋娘误会了,那就不好了。
连秋娘都忍不住笑着说道:“竹姐儿好像什么都没说,是三表哥此地无银三百两罢!”
“对呀对呀!三哥,若是我说的不是实话,你脸红什么?”文桃之愈发来劲了,低声说道:“不过你放心,这事儿府中好多人都不晓得,我也是不小心听祖母和三婶说起的,你放心,我可不会对外人说的,毕竟,二婶还指望着像大哥一样娶个大家闺秀呢!”杜氏的心愿,英国公府上下的人几乎都知道!
顿时,文信之的脸红的更厉害了,“你可不要乱说话!”
秋娘和文竹之笑的愈发厉害了,正笑着的时候,文竹之却是冲着秋娘使了个眼色,“娴表姐来了。”对于崔淑娴和秋娘之间的事儿,莫说是英国公府,只怕都已经在京城的圈子中传遍了。
秋娘本就觉得有些尴尬,被她这样一说,愈发尴尬了,不过还在跟在了文卷之身后,一起出了香榭迎接崔淑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