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掉黄昏航是最好的方法,这样能保护剧组。我没有时间,拍摄已经开始,时间是最宝贵的。”红色演员考虑了一圈,还是认为自己没错。
杜兰说道:“那也应该学习处理尸体的手法,杀人不难,难在善后。不学习,你的行为也是破坏拍摄。你不能容忍同事的邪恶,但你要和自己的罪行长期共存,也得和光同尘,也得好好思考掩盖罪行。否则你的罪行暴露,剧组还是要完蛋。你不和黄昏航共存,就要和杀人罪行共存,总得选一个。都要学,学无止境。”
“不和黄昏航共存,就和罪行共存?”红色演员意识到没有一个选择是完美的,自己执行正义的时候,罪孽也诞生了,失落地说道:“我只是要执行正义,只是无法接受那些坏人不受惩罚。”
遇到坏人,就忍不住想要出手。
杜兰说道:“我理解你,我也经常管不住自己,看到主角,就忍不住想要教育他们。教育他们,我就很快乐。在打击邪恶的时候,你也很快乐吧?”
“我不快乐,只感觉到悲哀。”红色演员说道“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有这种坏人?为什么有电车之狼,为什么有开小差的人?为什么?”
这个问题很深刻,为什么会有坏人,为什么会有搞事的人?
“就是有人没有自控能力,就是有人会发泄心中不满。人类就是这样,不可能人人都控制情绪。”杜兰说道。
“他们不控制,我替他们控制,有什么错?为什么我打色狼,要受惩罚?为什么我杀人渣,要坐牢?为什么他们可以做坏事而不受惩罚,而我做好事却要付出代价?”红色演员问了更多的问题。
“当然是因为他们没有违法,而你违法了。他们的行为是违背道德,但不违法。”杜兰说道:“你用违法的行为对抗违反道德的行为,这就过分了。”
“黄昏航不是成为英雄的材料,他是有恃无恐,背后和黑手党有牵连。”红色演员说道。
黄昏航有恃无恐,但他毕竟没有做出什么违法行为,罪不至死。红色演员杀人的理由是死者不适合做英雄,就很可笑。
说到底还是因为黄昏航和鲁智深一样闹事,鲁智深是打砸五台山的设施,而黄昏航就是要搞掉《龙神战队》。
特摄剧在某些人看来神圣如宗教,但在某些人眼里不值一提。
“那他也没违法,就算他是黑手党老大的亲儿子也不违法,他借用黑手党的经费闯荡娱乐圈也不违法。”杜兰说道:“他是不道德的人渣,但很好地把握了尺度,就是不违法。”
“难道就没办法吗?就看着他做不道德事情,毁掉《龙神战队》的剧组吗?”
“说了和光同尘。结果你杀了他,还不是结束了剧组?”杜兰说道:“不道德却不违法,这是正常的。”
“这不正常。”
“自从法律确定下来,就有人试探法律的边界。”杜兰说道:“在东大的历史上,第一次将法律明确公布出来的时候,有人甚至认为公开法律是亡国之兆。一旦大家都知道了明确的法律,就可以试探,在不违法的情况下利益最大化,到时候国将不国。”
“确实如此,如果人人都学习黄昏航,确实会国将不国。人人都会试探法律,人人都会做不道德的事情。所以对于这种人,就应该重拳出击。”红色演员说道:“所以我是对的。”
杜兰看着他,说道:“这个问题,没人敢说自己有完美的解决方案。你说你是对的,怎么证明自己是为了维护正义,而不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老板为了保护自己的公司,是不是也能杀掉自己的竞争对手?”
“我不是为了利益。”
“但你是《龙神战队》的主演,特摄剧继续拍摄下去,你也能获益。你说自己是为了正义,在别人看来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杜兰说道:“你要是杀一个无关精要的黑手党,那大家会说你是为民除害,但杀黄昏航,大家很难相信。大家会认为黄昏航的不道德行为破坏特摄剧的拍摄工作,影响了你的利益,所以你在一怒之下杀了他。”
“不是的,是因为他不配做英雄,所以才杀了他。”
“他配不配做英雄,不是你说了算的。你应该将他的所作所为广而告之,让剧组里的所有人判断。剧组可以开除他,或者安排他参加其他的面试,送他离开。”杜兰说道。
“凭什么你的手法就是对的,我执行正义就是错的?”
“当然是按照我的做法,《龙神战队》还能拍摄下去。按照你的做法,你又不愿意深入研究杀人技,当然是错的。”杜兰说道:“你想犯罪,又觉得自己站在正义这边,就不学习犯罪。黄昏航是小看特摄剧,那你就是在小看犯罪!”
迪妮莎见丈夫义正言辞,努力地忍住不笑。不过心里也是感慨,老子只能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就算老子也不可能了解所有的道,也是很谦虚的。
犯罪也是博大精深,看看监狱里的罪犯,很多犯罪行为非常精彩。虽然很多罪犯都是激情犯罪,脑子一热就犯罪。但有些罪犯却很狡猾,很聪明。
比如用冰冻鱼杀人,解冻之后可以消灭证据。比如各种处理尸体的方法,让警方找不到死者。再比如各种精彩的密室手法,洗脱自己的嫌疑……
看那么多侦探、漫画、电视剧、电影,就知道犯罪真的是博大精深,有很多门道。
红色演员都傻眼了,在杜兰眼中自己和黄昏航一样吗?黄昏航仗着自己有黑手党背景,看不起特摄剧;自己仗着站在正义这边,看不起非法犯罪。
说到底就是‘恃才傲物’,凭借某一个依仗,看不起其他人和物。用《三体》的话来说就是弱小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只要反过来想就可以,自己依靠依仗才存在,但是其他人也存在,而且他们没有依靠自己依靠的这个依仗,那么他们为什么存在?因为他们也有自己的依仗。
也就是我有我的道,他们有他们的道。
不能因为我的道,就看不起他们的道。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黄昏航依仗黑手党的背景,看不起特摄剧。但特摄剧也存在,特摄剧也有自己的道。
红色演员依仗正义,看不起违法犯罪,但犯罪也有自己的道,盗亦有道。
认为自己依靠了某一个依仗就必然可以获胜,这是大错特错,因为这是道和道的对决,不只是人和人的对决。
人的作用是弘道,也就是挖掘道的力量,就要‘为学日益为道日损’,就要通过自己的学习,将道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你和黄昏航都没有好好学习,黄昏航没好好学黑手党的道,只把黑手党当做靠山,没有专研。你也没有好好学习正义的道。然后黄昏航不好好学习特摄的道,你也不好好学习犯罪的道。你们的问题不是没有道,而是不爱学习。”杜兰说道:“真的喜欢学习,到处都有道。”
红色演员无语,好像真的是如此,自己和黄昏航是一类人。黄昏航认为自己做了坏人,就可以为所欲为。自己则认为自己是好人,就可以肆无忌惮。
都一样,都是恃才傲物,都是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