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地,渤海。
烟波浩渺,白雾飘散。
此域与济水相连,自古便是出海访仙之所。
往日沿海多有岛屿环绕,列礁密布,上面有不少小门小派营生,如今一切都沉入海中,再无踪迹。太阳光焰焚尽了此海,连带着数十里陆土也被烧垮,山峦沉海,广土落水,更兼不时有光焰砸下,更是闹得生灵不敢接近。
如今这光焰熄去,沿海恢复了平静,却也不复昔日景色。
蒸发的海水在滩涂上留下层层盐卤,白花花地一片,将海边土地垫高了足足三尺,什麽草木也长不出来,更没有生灵栖息。
济水入海口。
云中能见一女冠,少女姿容,仙气飘飘。
她披了一身妥帖的风雷袍子,腰间悬着青龙玄纹木剑,静静俯视着下方的景象,霄雷神通极为圆满。正是上霄宗主,碧陌!
这一位霄雷大真人极为低调,隐了气机,一路治灾,终於到了这一处遭难最严重的渤海周边。兖州乃是古齐国的地界,乃是姜齐,而非叶齐,为周代的大国,曾经就在这一处东夷之地治世。碧陌静静看着这一处地界,望向了西边不远处的雄伟泰山。
兖州分了五郡,自西向东,分别是【陈留】、【济阴】、【雷夏】、【泰山】和【渤海】。州中有济水东去,接通渤海,泗水南流,汇入离州,加之泰山、雷泽两处重地,也算得上是山水神秀。「泰山」
碧陌掐诀施法,执剑遥指,身前便有一座霄雷凝聚的法坛显化,正是勾动的【启蛰天象坛】之威。【变时雍】乃是司治天象,调和风雨之道,却难逾越太阳,但凡是和天象节气扯上关系的神通,都必须依太阳作为基准。
她单借霄雷断不足治理此地的太阳之伤,故而需要借一借地利。
她取了两道符篆,各自祭出。
「微阴涵宏,稽玄神枢。」
正是紫烝之神通【微涵宏】,清燕之神通【稽神枢】。
两道神通都能借调山河之位格,被先人存在了符篆之中,正好来助她来勘察此地之灾。
霎时间有紫熙蒙蒙,清气湛湛,落在法坛之上变作玄光,呼应起来了兖地最为显眼的两处灵胜。泰山,雷泽。
她有了感应,开始推算,大致明悟,将这种种异象收起,看向了远处的太虚。
「青元」
来人也是一风雷法袍的男子,面貌极正,俊朗脱俗。
他眉眼之间乃是一金旦神纹,周身有种种元木之气流转,紫府後期的气机隐隐显化,极为不凡。正是上霄如今的道子,青元真人,阮元。
他在木火之战後得了极大好处,闭关数年,终於是在洞天之中将第四道神通【弄碧箫】修成!此神通属术,为正礼之乐,辅治的玄妙极多,修成後可直接服食「清燕」、「癸水」之物,保养法躯,但不得沾染血秽;又能通过乐声来加持法术威能,增幅极大,可以叠加!
自从他的【复风报】更变为【致景和】,杀伤之能便损了不少,但是护体治癒的功夫却是更上一层楼了如今有【白木庙】和【弄碧箫】相互配合,不单可以借调诸木之玄妙,甚至还能用对应的乐声来增幅威能,倒是极大补全了他的杀力!
这位青元真人颇有些意气风发的意思,走上前去,行礼道:
「宗主,我前些日子突破,出了洞天。」
「不错,突破了...还差一道【暹权入】。」
碧陌的眼神之中多了些审视的意味,毕竟这速度实在是骇人听闻,恐怕金性转世也不过如此。她仔仔细细查探一番青元的神通气机,却觉纯正无比,浑厚中正,没有一点虚浮之意。
一旁的天陀被看得不自在,暗自有念:
「没见过仙才?还有九十余岁五法的一
天陀历来脸皮厚,知道他身上神异太多,眼前这位碧陌宗主就是心再大,终究还是有些怀疑在的。「都是东华传下的,你还要叫我声前辈..
他转了话题,只道:
「大赤的许剑仙有信送来,涉及治灾,还请宗主过目。」
天陀小心从怀中取出一密信,乃是他与许玄敲定好的说法,言辞仔细斟酌过,不然一上来就提及求金之事未免突兀。
如今当以治灾做藉口,一步步干涉霄雷之事。
碧陌倒也敬重这位剑仙的威名,接过了信,细细看来,却见是提及了诛灭乐欲,化水归位的事情。「霄雷」乃是感应极强的道统,碧陌自然也对先前异象有所察觉,如今则是在这一封信中明白了实情。乐欲灭了!
这位社雷大真人轻描淡写地提及了诛杀魔相之事,仿佛是打杀了什麽不值一提的野道,只是将重点落在了化水归位上。
这位剑仙有意在普度与上霄之间斡旋,治灾救民,使境内早日恢复安宁。
「这位辟劫真人...倒是位责任心重的,我前些日子从漓水下游经过,正见着他那位道侣在治水,是叫宿雨?」
碧陌只将这信中所言大致讲了一遍,感慨道:
「若是有普度相助,治灾倒是能顺遂不少。」
天陀闻言,摇头叹道:
「散修紫府都要修行神通,补全道途,五百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哪里有时间浪费?金丹道统的真人又常居洞天,反正伤不到他们身上,哪里肯来管?」
碧陌摇了摇头,只道:
「我上霄尽力而为即可,倒也不必因做了善事,就平白多一分俯视外人的心。「霄雷」道在司正节气,调和风雨,如今天下大乱,我所作所为也大都是为了自己的道,初心不纯,又如何去苛责他人?」她提及了这信:
「辟劫真人既然愿意帮着联系普度治灾,自是好事,待我之後书信一封应他,从长计议。
天陀见对方应了,心中稍动,开口道:
「不知宗主准备何时求金,落在何地?如今舟游师尊坐镇西海,碧骨叔祖看顾江淮,我倒是自由身,可以代宗主走动,准备此事。」
「正要让你行事。」
碧陌领着青元一路往西,来到了泰山附近。
「我行遍四方,唯有兖州这地界能作为求霄的上上之所,乃是「戊土」与「震雷」的古地。我将在泰山之巅准备斋醮,你遣宗中弟子来此准备法坛、神位,以祭仙圣。」
「我将行三事,自今准备。第一【禳解】,消灾化劫,用在戊己;第二【告斗】,免罪除业,用在震巽;第三【链度】,超拔幽魂,用在坎离。」
她细细做了安排,只道:
「此三事毕,斋醮即成,我当於泰山之巅求取「霄雷」!」
天陀见识广博,即刻明白了碧陌的意思。
如此苦心准备,自然是为了藉助这一场斋醮来治灾救民,解祸祈福,由此拨正九州之节气,调和天下之风雨,来借着这气象求霄!
「不知...宗主需多少时间准备?」
「短则三十,长则五十,也给你多留一留时间,若我不成,届时你也有望成就五法,可护一护我道了。」
碧陌语气幽幽,沉声说道:
「江篱祖师会以性命探霄雷,不管我成不成,届时池都将脱【旧岁青元之躯】,从中请出一道元木金性来,作为你求「元木」的准备。」
「宗主」
天陀一时有些沉默,他也见过那位祖师的神躯,乃是用了真君的遗蜕,加上仙符,牵来了一道霄雷从位加持。
这位祖师若是肯动用真君的仙蜕,一身本事绝不差神丹,昔日的什麽灵雷使臣根本不够看,可终究不如正经的金丹。
如今霄雷情况不明,还需要祖师探出一条路,让碧陌得以决定求哪一道霄雷之位。
可若是清霄真君彻底陨落,江篱身死,碧陌失败,恐怕上霄就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将会迅速衰弱!尤其是. ..龙属还在窥探。
一旦上霄露了底,这些长虫必然会来寻仇,往昔还有离火阻挡,如今却是没什麽挡着这些龙种登岸的了。
「看来碧陌求金的时间要拉长不少...若是在此前穆幽度能求震,倒是可以解决不少问题一凭心而论,上霄对待天陀是极好的,真正将其视作了金丹种子来培养。
这老妖虽然素来是个没脸没皮的性子,可拿了人家的东西,终究是要念这一份恩情的。
当然,主要还是催促许玄出力。
想到此处,这老妖就觉自己眼光高,当年就一眼从茫茫人海之中相中了许玄,将其教导到今日,怎麽说也有他三成..不对,五成功劳!
「青元这就择人去操办斋醮之事,宗主您是」
「我就在泰山修行,以备科仪。」
碧陌平静说道:
「禳解、告斗和链度三事若成,足以让四方安宁,九州平静,不管求不求霄雷,都是有利天下百姓之举。」
「宗主大义!」
天陀应了,暂时告辞,准备去江淮筹备斋醮之物。
碧陌则是孤身立在泰山的上空,心思一动,取了纸笔写了封信,正是应答大赤那位辟劫真人的,有意藉此与普度联系。
上霄如今没什麽盟友,更无能依靠的大人,普度与上霄都同龙属有怨,这倒是可以联系的地方。「若是..东华的几位大人能出手」
她想了想,否决此想。
有时候反倒是内斗起来更为酷烈,更为狠毒,哪里能够指望昔日东华的几位?昔日清霄大人隐没,还不知有什麽实情。
碧陌点出一只青鸟,让此精将信件送入大赤。
而後她自己则暂落到了泰山之上的一座碧色神祠内,取了戊己、震巽和坎离的灵物开始炼化,准备科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