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阅读网 > 大明残局1645最新章节 > 第41章 血染常府街 下

    申未酉初,正是金陵城最富烟火气的时间。

    常府街两侧,各色饮食摊子早早支起了棚子,热腾腾的蒸汽混合着油香、面香、汤羹的鲜香,在湿冷的空气中氤氲弥漫。

    贩夫走卒的叫卖声、食客的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成一首属于市井的喧闹乐章。

    这和谐的乐章被突如其来的血腥彻底撕裂!

    “啊——杀人啦!!”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如同裂帛,瞬间划破天空。

    紧接着,是更多惊恐绝望的哭嚎、桌椅翻倒的碎裂声、碗碟坠地的脆响!

    人群像被投入巨石的蚁穴,轰然炸开!

    四个浑身浴血、如同地狱恶鬼般的身影,硬生生从拾珠巷方向撞破了锦衣卫的封锁,冲入了这繁华的街市!

    为首者,正是那满洲巴牙喇拜朱哈!

    他双眼赤红,脸上溅满不知是自己还是别人的血,一手执斧,一手挥刀,挥舞间带起骇人的腥风!

    紧随其后的锡尔度动作更快更刁钻,一长一短两把弯刀如同毒蛇的信子,专挑人群密集处劈砍撩刺!

    那蒙古勇士格日乐则如同一头暴怒的棕熊,咆哮着挥舞一柄厚背砍刀,每一次劈砍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力量,将挡路的摊棚、路人,甚至试图阻拦的零星巡丁,像麦秆一样扫倒!

    被他们护在身后的孙太监,此刻脸色惨白如纸,灰色袍服上沾满了泥点和血污,一双细眼惊恐地扫视着混乱的四周,被三人裹挟着踉跄向前。

    他们的目的简单而残忍:在人群中制造混乱!阻挡追兵!

    虎牙刀劈落,一个刚端起馄饨碗的老人头颅瞬间爆开红白之物,滚烫的汤汁混着鲜血泼洒一地!

    锡尔度的弯刀划过,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脖颈喷出三尺高的血泉,怀中的婴儿滚落泥泞,哭声戛然而止!

    格日乐的砍刀横扫,几个正在小摊前吃面的食客连同木桌一起被劈成两半!

    鲜血如同廉价的染料,瞬间泼满了青石板路,在雨水的冲刷下汇成一道道刺目的猩红溪流,流淌进路边的沟渠。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是鞑子啊!鞑子来啦!”

    当人们看清楚突如其来的杀人者剃光的脑袋后挂着根金钱鼠尾之后,人群彻底疯了!

    哭爹喊娘,互相推搡践踏,只想逃离这突然降临的人间地狱。

    摊贩的棚子被挤塌,热油泼溅引起一片惨叫,整个常府街东段,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锦衣卫千户张一郜带着王琳、李厚等人,刚刚追至街口!

    看到眼前惨绝人寰的景象,张一郜目眦欲裂,但他强行压下救援的冲动,眼神死死盯住鞑子冲杀的方向——复成桥!

    他瞬间判断:鞑子目标可能是渡河冲击皇城!

    “王琳!李厚!跟我去复成桥!快!堵住他们!”

    张一郜嘶吼一声,毫不犹豫地带人插向东南方的复成桥方向,试图在鞑子抵达前布防。

    但是惊恐的人群阻拦了他们的去路,使他们如陷泥泞沼泽,寸步难行。

    拜朱哈等人的目标,正是复成桥!

    他们只是利用血腥制造的混乱短暂甩开了身后的追兵,目标明确地沿着常府街,一路向东猛冲!

    似乎要利用这条繁华街道作为掩护,直扑皇城!

    当他们从西向东冲上这座木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桥的另一侧,有一个巨汉,穿着铠甲,提着长枪,从东面也上了桥。

    三个形如恶鬼、满身血污的鞑子,即将奔到桥的正中心的时候,看到桥的正中间,一个铁塔似的巨汉正持枪站在桥上,阻挡住他们的去路。

    拜朱哈和锡尔度对望一眼,“上!”

    拜朱哈喘着粗气,提着虎牙刀和战斧,冲在最前,锡尔度则试图从侧面偷袭。

    蒋愣子持枪挺刺,拜朱哈知道此等身形的人,力量肯定不小,不敢大意,所以一个侧身,提起双手中的刀斧,一起下压,试图把长枪压住。

    锡尔度则持双刀从侧面,朝蒋愣子持枪的手臂劈去。

    这招非常狠辣,目的是迫使对方撒脱武器。

    没想到蒋愣子根本没管侧面的锡尔度的刀,只是提枪一绞,拜朱哈的斧子就脱手飞出,然后屈臂护住头面,直接向锡尔度撞了过来。

    锡尔度的刀砍在蒋愣子的臂甲上,斩出火星,但是对他并没有伤害。

    蒋愣子的一撞则直接把锡尔度撞飞出去。

    格日勒让过锡尔度,朝蒋愣子当头一刀直劈,蒋愣子也不格挡,拿长枪当棍子用,也是一样当头直劈下来。

    枪长刀短,武器不占优势,格日勒只能放弃这招,就地一滚,方才躲过长枪的下劈。心里也是骇然。

    拜朱哈失去了趁手的副武器,但是心里不慌,趁蒋愣子一招落空,揉身而上。

    蒋愣子提枪横扫,拜朱哈已经贴近,他也是硬茬,直接用身体硬接,然后用左臂圈住枪杆,右手刀沿枪杆上削,试图把蒋愣子持枪的手指削掉。

    这一招实在凶险,蒋愣子知道厉害,不得不丢开手里的枪杆,退了两步,迅速抽出腰带上插着的一柄大斧,这把长柄大斧,比拜朱哈刚才那把短斧要大得多,是一把专用来破甲的战斧。

    此时,张一郜等人也从复成桥西侧上了桥,意外地看到几名鞑子被人阻拦,不由松了一口气。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

    锡尔度和格日勒转身迎上,混战成一团。

    现在的局面对拜朱哈几人极为不利,虽然锦衣卫的人战斗力不足为虑,但是被他们从后面缠上的话,分散他们的力量。面前的大汉又是硬茬。

    听到周边传来的急促的敲锣声和尖锐的哨音,他知道对方的援军肯定在不断赶来。

    “呸!”他吐了一口唾沫,“挡我者死!”

    拜朱哈暴喝一声,虎牙刀带着万钧之势,劈向蒋愣子。

    “哈!”一声炸雷般的怒吼从三重甲下爆发!

    蒋愣子那庞大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如同失控的战车,悍然迎上拜朱哈!

    手中长柄战斧抡圆了,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呼啸,一记势大力沉的“力劈华山”,直劈拜朱哈砸来的虎牙刀!

    “铛——!!!!!”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要击穿所有人耳膜的恐怖巨响,在复成桥上炸开!

    火星如同烟花般四溅!巨大的反震力让两人脚下的桥面都发出渗人的震颤。

    拜朱哈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兵器上传来,双臂剧震,虎口瞬间崩裂!

    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在对方面前竟显得如此渺小!

    他那柄沉重的虎牙刀竟被硬生生砸得向上荡开,中门大开!

    蒋愣子也被震得后退半步,厚重的三重甲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但他下盘极稳,一步桥面,硬生生止住退势!

    那双藏在兜鍪下的眼睛,此刻燃烧着熊熊战火!

    “好……好大的力气!”拜朱哈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从未想过,在南京城会遇到如此恐怖的力量型对手!这简直是人形凶兽!

    就在拜朱哈中门大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致命瞬间——

    “咻!”

    伴随一道致命的破空尖啸!

    拜朱哈感觉左肩巨痛。一支箭矢已经穿破他的皮甲,扎进肉里。

    抬眼望去,桥头,一个家伙已经取出第二支箭,拉满了弓。

    “麻烦了”。

    他没想到在这种时候会碰到对方的弓手,好在对方只有一人。

    他还有时间!拜朱哈脸上闪过狞笑,不再攻击面前的杀神,而是提刀转身向太监孙永忠砍去。

    孙永忠眼神中闪过恐惧,但是他并不是没有准备的。

    他早已知道,在这些鞑子陷入绝境时,他们必然会先杀了自己。

    两边对杀的时候,他已经悄悄蹭到了桥栏杆处,见拜朱哈转身,他毫不犹豫就从栏杆上翻了出去,手一松,整个人就从桥上掉了下去。溅起一片水花。

    这时,曹大捷带着小队剩余的八名军士,也赶到了桥头,迅速列阵。

    “列阵!枪向前”

    “哈!”一声齐吼,枪尖齐齐地指向前方。虽然阵型单薄,但是在狭窄的桥面上,也形成了巨大的威压。

    “前进!”伴随着曹大捷厉喝。枪阵稳稳向桥上推去。

    看到孙太监翻身掉下了河,对面枪阵又迎了上来,拜朱哈不再犹豫,翻身杀向身后的锦衣卫,试图从来路再杀回去。

    锦衣卫千户张一郜所带领的李厚、王琳等人,在锦衣卫中也算得上是好手,但是完全不是这几个困兽犹斗的鞑子的对手。

    在这三个鞑子的绝地反击下,这些锦衣卫的防线很快就被杀穿了。

    张一郜身上已经连中两刀,好在并不在致命的位置。

    王琳护着他且战且退,在其他番子的掩护下,退到桥下。三个鞑子杀开一条血路,竟然又向常府街西面冲了回去。

    只听见桥面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整座桥面都在震动。

    一个巨汉和一队全身贯甲的士兵,从桥上鱼贯而下,并未多看这些锦衣卫,而是在领头校尉的一声命令下,快步向鞑子逃跑的方向追去。

    拜哈朱几人重新冲回常府街的时候,又引发了巨大的恐惧。

    刚才的当街杀人事件发生的时候,很多人根本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跟着恐慌的人群四散而逃。

    当拜朱哈几人向复成桥逃窜,有一些胆子大的人又回到常府街上,只看到狼藉一片,一地的死伤者,于是喊人的喊人,报官的报官,有人去请大夫,有人帮忙抬人,有的帮忙搀扶,正忙做一团的时候。没想到那三个鞑子又杀回来了。

    “鞑子又来啦!快跑啊!”一声惊叫,吓得所有人心惊胆战,再次四散奔逃。

    居然有几个不辨方向,冲着拜朱哈几人奔了过来,当即被砍倒在地。

    曹大捷领着队伍冲到常府街,看到满地的死伤,地上血水和雨水混成一片,所有人都脸色铁青,愤怒异常。

    于是不顾曹大捷还没有下达解散阵型的命令,就自动加快了脚步,展开追击。一时阵型开始散乱。

    余十七追得最快,因为眼尖的他看到了有一个熟悉的瘦弱身影正跪在地上救治伤者,身边放着一个木箱——正是女医谈续贤!

    而几步外,一个鞑子,正挥刀向她的方向杀去。

    “快救谈大夫!”余十七大喊,发足狂奔。

    曹大捷已经无法控制队伍了,他心里焦急,只得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余十七看到那个鞑子距离谈大夫只有两三步,而谈大夫正一手撑地,一臂上举,试图阻止对方杀害自己正在救治的伤员。

    但是他距离对方还有十几步远,眼看鞑子举起了刀,就要劈下,他不及多想,倒执长枪,朝鞑子投掷过去。

    格日勒看到面前一个瘦弱的女人居然想赤手空拳阻拦自己,也是气笑了,他想也没想,就提起刀,冲着女人举起的手臂挥斩下去。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一支长枪飞来,没有击中他,但是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使得他的动作,稍微迟疑了一下。就在他迟疑的瞬间,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击中了他持刀的手臂。

    “当啷”一声,利刃落地,格日勒手腕一阵巨痛,作为一名神箭手,他知道对方的第二支箭必然已经上弦,他毫不犹豫地就地一滚,躲到女人身后,拔出匕首,架在女人的脖子上。

    余十七已经冲到跟前,他拔出腰刀,指着对方大喝:“放开她!”

    格日勒只是用余光看着他,用中箭的右臂勒着女人的脖子,把女人从地上拖起来,左手匕首顶在女人左胸。

    他拱起雄壮的身躯,缩在女人瘦弱的身体后面,慢慢向后退。

    眼睛不断向箭射来的地方扫视,发现一个身长猿臂的家伙,果然已经张弓搭箭,对准了自己的方向。

    他环顾四周,拜朱哈和锡尔度已经不见踪影,有几名穿甲的士兵持枪向自己逼了过来,背后是一间已经上了门板的店铺。

    他已经被困住了,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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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朱哈和锡尔度完全没有要反身去救格日勒的意思,他们自顾不暇,身后那些着甲的士兵,如附骨之蛆,紧紧地咬住了他们。

    拜哈朱知道自己和锡尔度因为消耗了过多体力而没有平时跑得快了,但是他仍然有点疑惑,后面这些家伙怎么穿着甲还能跑这么快?

    甚至那个铁塔似的家伙,居然也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拜朱哈和锡尔度看到前方有个十字路口,路口有一座巨大的花牌楼。

    忽然,前方惊恐奔逃的百姓,就犹如喘急的水流撞上江中巨石,纷纷向两边避让。

    花牌楼前的道路正中间,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倒提一支长矛,当街而立,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此人正是怀远侯常延龄。

    常府街之所以称为常府街,就是因明初开平王常遇春的府邸在此而得名。

    而这座花牌楼,正是当年朱元璋为了表彰常遇春的战功而为他兴建的。

    常延龄在府中听到家丁来报,有鞑子居然在自己家门口的常府街上当街杀人,当即大怒。

    他来不及披甲,从家里演武厅内操起一条长枪,就从府里冲了出来,正好迎上拜朱哈和锡尔度就像两条野狼驱赶着羊群一样,驱赶着街上的百姓。

    常延龄大喝一声,提着枪就向二人迎了上来。

    拜朱哈和锡尔度对视一眼,此人虽未披甲,但从他提枪的姿势和身形来看,定非易与之辈。

    锡尔度用满语对拜朱哈说了一句:“你先走,此人交给我。”

    提着双刀,就向常延龄迎去,当即和常延龄战在一处。

    拜朱哈知道锡尔度是想自己拖住对方。故而也不犹豫,脚下不停,绕过常延龄,往前冲去。

    常延龄稳稳地站定脚步,也没有花招,就是平平地一枪向锡尔度刺出,锡尔度见此枪迅疾,起双刀架隔,侧身抢进,这是短兵器对付长兵器的办法,贴身紧逼,让对方无法施展长武器的优势。

    却不料常延龄似乎预料到他的行动,枪头一缩一吐,像灵蛇吐信一般,绕开他的双刀格架,向他的咽喉刺来。

    锡尔度后退一步,再用刀格挡,换个方向再次抢进,但是常延龄这枪法极其轻灵刁钻,不管锡尔度如何抢进,这银色的枪头,始终能封住他的方向。

    常延龄用眼睛的余光,瞥到另一个鞑子绕过了自己,同时也看到,有一小队中城兵马司的披甲军士,正快速撵了上来。

    于是他对领头的曹大捷喊了一声:“这个我来收拾,你们去追前面那个!”

    曹大捷看到常延龄拦住了一个,见他不要自己帮忙,连忙答应一声,招呼自己手下加快脚步,也绕过缠斗中的二人,向前面的拜朱哈追去。

    曹大捷已然跑得气喘吁吁,他知道自己还能跟得上,完全是因为每天穿着沙袋背心和沙绑腿绕着小校场跑圈的效果。

    刚开始的时候,他最讨厌这项训练,刚开始每次跑完都会把吃的早饭都吐个干净。

    但是现在他完全理解了太子为什么要他们这样练。只是自己队伍的队形已经散乱,他不知道如果鞑子反身再战的话,自己这边会不会吃亏。

    所以他一边跑一边喊:“跟上,别跑散了!”

    就在这时,拜朱哈抬头看到前方十字路口,拐出来一队披甲军士,军容齐整,持枪贯甲,正好堵住前方路口。

    有一些民众,正在给他们指引方向。随后,他们开始加速向自己这边逼过来。

    “妈的!”他向看到左侧街边有一座小庙,一头钻了进去。

    曹大捷赶到庙门口的时候,连他自己,身边只有五个人了,蒋愣子在后面一百多步的地方,正在吭哧吭哧地赶过来。

    他也看到前方出现了自己人,正是杨大壮带队的,从小校场那边赶来支援的中城兵马司的队伍。

    他并没有急于下令让自己手下的兵直接攻进去,而是让他们守住庙门,稍做休息。

    这时从庙里传出一声尖叫,一些民众连滚带爬地从庙门里冲了出来,看到门口的士兵,连忙用手指着庙里,惊恐地喊:“鞑子,鞑子在庙里!”

    曹大捷连忙扯住一个庙祝模样的人,问:“里面还有多少人?”

    庙祝似乎已经吓得六神出窍了,语无伦次地说:“一个,就一个鞑子!”

    曹大捷知道问他无用了,放开了他。

    命令手下:“控制住这些人,盘查一下。别让鞑子混在里面。”

    此时,杨大壮带领队伍也赶了过来,看到曹大捷,连忙问:“怎么回事?鞑子呢?你的其他人呢?”

    曹大捷指指庙门:“鞑子在庙里。我的人散开了,有几个困住了一个鞑子,在后面,常侯爷在常府门口又拦住了一个,只有我们几个追到这里。”

    杨大壮顾不得多说,连忙布置手下另一队士兵,绕到后面去封锁周围的街道。再派一队去支援常延龄和后面的谢新甲、余十七那队人。

    “许云垂!”

    “末将在。”副指挥许云垂连忙答应一声。

    “你带两队鸳鸯阵,一队主攻,一队掩护,从正门杀进去。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许云垂答应一声,就要去点人。

    “杨都头,我们还能再战!”

    曹大捷发现杨大壮居然把攻击任务分派给别人了,一下就急了起来。

    他手下的士兵也纷纷说:“都头,让我们去打吧!”

    “你还能再战吗?”杨大壮直视曹大捷的眼睛。

    “能!”曹大捷不顾疲惫,挺直了腰杆,大声回答。

    杨大壮拍拍他的肩膀:“好小子!老许,把你的人给他几个,再凑成一队,担任主攻。按鸳鸯阵编制配,带上盾牌和弩弓,曹大捷你小心了,如果这一仗打得好……下次扩编,许你当个校尉。”

    “是!”曹大捷有点激动,疲惫的感觉一扫而空。

    许云垂虽然脸色有点难看,但是立刻服从命令,点了手下几个人出来,和曹大捷的人组成一队,自己又点了另一队人,自己亲自带着,跟在曹大捷的队伍后面,给他打掩护。

    这时,蒋愣子提着斧子,终于吭哧吭哧赶到了,看见曹大捷在列队,也闷声不吭,就加入了队伍。

    曹大捷朝他点点头,提了一把盾牌,抽出腰刀,亲自带头,向庙里攻进去。

    拜朱哈冲进二郎庙的时候,里面已经是充满恐慌情绪了,有一些刚刚从常府街上逃进来的民众,衣服上沾染着血迹,神色惊恐地正跟庙祝说着外面发生的事情。

    但是还没等庙祝来得及关门,一个浑身是血的鞑子,就提着滴血的刀冲了进来,二话不说,见人就是一顿乱捅乱砍。

    庙里的人受到惊吓,发疯一样四散奔逃躲避,还好拜朱哈此时主要目的是夺路而逃,所以杀散众人后,直接往殿后冲去。

    出了前殿,后面是个院子,有一条溪水横在院子当中,上面有一座石拱桥,跨溪而架。

    庭院里两颗巨大的古树,参天而立。再往后,则是供奉着二郎真君和梅山六圣的主殿。

    令拜朱哈失望的是,他们在这个不大的二郎神庙里绕了一圈,居然没有发现有侧门或者后门——这是一处绝地。

    当然,从后面的围墙翻出去也不是不行,但是拜朱哈左肩中箭之后,要翻墙就很困难了。

    而且很快墙外就由远及近传来甲胄摩擦声、凌乱的脚步声和命令的声音,他当即就知道,后面的街巷已经被封锁,也许跳出去正好中埋伏。

    “早知道刚才应该劫持两个人质。”

    拜朱哈有点后悔。既然逃不了了,那就战吧。拜朱哈狞笑起来。

    “杀到让这些汉人害怕吧!”

    曹大捷左手提着盾牌,右手持刀,和身边另一个盾牌手,微猫着腰,并肩向前,在他们身后,是两支长枪,枪头越过他们肩头,指向前方。

    再之后是两名弩手,腰间悬挂着腰刀。

    蒋愣子跟在最后,拎着战斧。

    他们并没有因为和对方众寡悬殊而掉以轻心。

    曹大捷看到了刚才锦衣卫们的遭遇,知道对方战力强悍,尤其现在陷入绝境,一定会拼死一战。

    他有一些紧张,但是并不恐惧,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一点兴奋。

    他小心翼翼,稳步前行,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声音。慢慢搜索前进。

    两个小队一左一右,绕过前殿的神像,在殿后的门口会合。

    殿门开着,四面盾牌在门口自动排成一排,长枪手在后面随时准备出击。

    和同伴对了一下眼神,轻数三声,四面盾牌同时快速向外推去。然后左右一分,面对四个不同方向。

    让出空间,长枪手鱼贯而出,进行掩护。稍作停顿,再次向前推进,让出弩手的空间。

    蒋愣子和另一个手持朴刀的大个子,再从后跃出。

    渡过石桥后,曹大捷一声号令,两支小队又一分为二,各自向左右配殿方向进行搜索。

    把正面让给了后面的一个小队。

    就在曹大捷刚刚跨进左侧财神殿的时候,突然一阵香灰兜头泼了出来。

    他感到眼睛一痛,暗叫不好。

    “敌袭!”他大声叫起来。

    他尽可能把身体藏进盾牌里。

    忽然感到盾牌被一股巨力一拉,一道尖刃从盾牌侧面刺了进来。

    刀尖在大腿裙甲上划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虽然他眼睛睁不开,但是手上靠着训练养成的本能直接做了动作,盾牌一转,贴着盾牌边缘,一刀向前刺出。

    只听到一声闷哼,他知道刺中了,于是立刻把刀一绞,试图扩大伤口。

    与此同时,他感到右肩的肩甲受到一股巨大力量的砸击,发出吓人的声音。

    如果不是有肩甲保护,自己的右臂很可能这一下就被卸掉了。

    耳边传来弩弓机括的声音,他知道是弩手射击了。

    随即听到弩箭射入人体的声音,然后是长枪前刺,身后的长枪手越过了自己,一声呐喊,用力向前顶去。

    拜朱哈没有想到自己殊死一搏,再拼掉几个对手的想法,在鸳鸯阵面前,一点都没有实现的可能性,哪怕他已经先用香灰进行攻击,再进行偷袭,还是被对方的武器连续刺中。

    对方没有给他一丝一毫的机会。

    在辽东战场上,他曾经在重伤之下,靠装死,斩杀过大意的前来查看的对手。

    他想故技重施,但是现在对面这些家伙,连装死的机会都不给他,他明明已经失去反抗能力了,对方还在他身上不断捅刺。

    他脸上露出恐惧的神情,想求对方饶命,却已经发不出声音,他的生命力正在迅速流失。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睁开眼睛,看到一个一脸白灰的家伙,扔掉了盾牌,用力拽住自己脑后的辫子,提刀向自己的脖子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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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锡尔度是清军中的阿礼哈超哈,类似明军中的“夜不收”,这支部队也是清军中精锐的侦察兵。

    他们习惯在山野中奔跑追逐,善于侦查和潜伏,又精于骑射,箭法超群。

    在辽东战场上是极其难缠的对手。

    可惜现在锡尔度手里没有弓箭,也没有马匹,战斗的地点也不是对他有利的山野丛林。

    更可惜的是,他的对手是常延龄。

    锡尔度在和常延龄的缠斗中,感受到极大的压力,首先是武器方面,长武器对短武器,本来就占有优势,对方又是个枪术高手。

    他始终无法突进对方的内圈,但是对方的枪法又极其难缠,他想要脱离战斗也是毫无办法。

    他似乎觉得自己就是被蟒蛇困住的野兔,虽然自己身法灵活,但这这种不利的缠斗局面中,自己处处受制,更要命的是,他的体力在急剧下降。

    他突然意识到,对方的武功显然比自己高出一大截,之所以迟迟仍未对自己使用杀招,是想耗尽自己的体力抓活的。

    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而且明军的增援眼看就要到了。

    锡尔度把牙一咬,他侧身避过常延龄的一枪,然后就势向侧前方翻滚,双刀向常延龄下盘攻去。

    常延龄收枪低扫,移步换位,仍然试图和对方保持距离,却不料锡尔度兵行险招,一个翻滚过后,就是飞跃而起双刀下劈,此招极其凶悍,看架势,是一个同归于尽的搏命招式。

    常延龄收枪回身,一个盘膝坐地,好似大蟒翻身,转身避开对方的刀,手中长枪斜向竖起,直指已经跃到空中的锡尔度,锡尔度眼前之见银光闪烁,一个枪头变成七个,他人跃在空中,避无可避,身体直接撞上了常延龄竖起的枪头……

    这正是常家祖传的绝招回马枪,此招一出,鬼神难救。就见这一枪,正好扎在锡尔度的胸口,一枪扎穿前胸后背。

    常延龄长枪一挑,好似甩一条死狗一般,把挂在枪上的锡尔度甩了出去。

    锡尔度重重地砸在青石板的路面上,溅起一片水花。

    他咳嗽一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他向着提枪而立的常延龄惨笑了一下,举起手中利刃,就在右颈脉搏处抹了一下,鲜血喷洒出来,如鲜花怒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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