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入海口。
这里曾是宁静的渔村,如今是阿鼻地狱。
冲天的火光,把铅灰色的夜幕烧成了一片肮脏的橘红。浓烟滚滚,裹挟着脂肪烧焦的恶臭与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熏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倭寇首领田中赤裸着精壮的上身,上面纹着狰狞的鬼神,他抓起一个装满烈酒的瓦罐,狞笑着,狠狠砸在一个被绑在木桩上的老人头上。
砰!
瓦罐应声碎裂。浑浊的酒水混着猩红的血,顺着老人那张布满沟壑的脸,蜿蜒流下。
“哈哈哈!老东西骨头还挺硬!”
田中拔出腰间的太刀,用冰冷的刀背,一下下拍打着老人的脸颊。周围上百名倭寇见状,爆发出野兽般刺耳的哄笑。
他们将抢来的粮食扔进火堆,烤得焦黑。将敢于反抗的男人砍断手脚,活生生推进火里,任其发出凄厉绝望的惨嚎。村里的女人被他们当作战利品,像牲口一样被拖拽,衣衫被撕成碎片,哭喊声很快被淹没在他们放肆的狂笑中。
“田中大人,神威无敌!”
一个穿着明朝服饰,尖嘴猴腮的汉子点头哈腰地凑上前,双手谄媚地捧着一壶温好的酒。
他是这伙倭寇的向导,张三,一个彻头彻尾的汉奸。
“江南的大人们说了,只要咱们在辽东闹得够凶,把燕王朱棣的后路彻底搅烂,让他首尾不能相顾,事成之后,赏金还能再翻一倍!”
田中一把夺过酒壶,仰头灌下,随手将空壶扔进烈火。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一双三角眼里,全是贪婪与嗜血的凶光。
“朱棣?听说是个猛虎。可惜啊,猛虎离了山,窝被咱们给点了!我看他怎么猛!”
他癫狂地笑着,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停留在一个被母亲死死护在怀里,约莫四五岁的孩童身上。
“给大人们助助兴!”
田中脸上的笑容变得扭曲,手中的太刀快如一道闪电,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噗嗤!
一条稚嫩的手臂高高飞起,带起一串血珠,精准地落在滚烫的炭火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女人的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尖叫。那孩子甚至没来得及哭出来,就因极致的剧痛与惊恐,昏死过去。
“哈哈哈哈!”
这地狱般的一幕,非但没让他们有半分不适,反而引得所有倭寇更加兴奋,笑声震天动地。
汉奸张三的脸色白了白,但很快就换上了一副更谄媚的笑容,用力鼓起掌来:“大人好刀法!好兴致!真是好兴致啊!”
他心里盘算着,只要能拿到江南士族许诺的那万两黄金,别说一个村子,就是十个村子被屠尽,又与他何干?
渔村五里外,雪岭之巅。
风雪如刀,刮在人脸上,生疼。
一支庞大的骑兵军团,如同一片凝固的黑色森林,在风雪中静静伫立。
三千恶鬼新军,三千辽东铁骑。
人与马,皆披重甲,与深沉的夜色融为一体。只有战兽鼻孔中偶尔喷出的灼热白气,证明他们是活物。
世子朱高炽立于阵前,身后的黑色大氅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有戴头盔,清冷的月光照亮他那张脸。那张脸曾经白胖富态,如今却布满风霜,一道狰狞的伤疤从眼角延伸至下颌,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凶戾。
辽东猛将修国兴就站在他身侧。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悍将,此刻却感觉到一股寒气,正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旁这位燕王世子身上散发出的杀意,比这辽东寒夜的风雪,还要冰冷,还要刺骨。
朱高炽一言不发,只用那双在天竺尸山血海里浸泡过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村庄那团刺眼的火光。
那里的每一声惨叫,每一次狂笑,都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耳朵,扎进他的心里。
他想起了在应天府,母亲带着他和弟弟,在寒冬腊月里,连一块取暖的好炭都得不到的屈辱。
他想起了在金陵长街,那些为了护送他们回家,慷慨赴死,被剁成肉泥的燕王府死士。
他想起了那个在诏狱中被折磨致死,却用生命送出情报的亲舅舅,徐增寿。
如今,这群被江南士族豢养的畜生,正在他父亲用命守护的疆土上,用最残忍的方式,屠戮着大明的子民。
那道狰狞的伤疤,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抽动。
朱高炽缓缓抬起手。
身后的传令兵心领神会,立刻无声地打出旗语。
骑士们悄无声息地从马鞍一侧取下厚重的棉布,开始熟练地包裹马蹄。
子时三刻。
风雪骤然变大,鹅毛般的大雪铺天盖地,能见度已不足十米。
渔村里的倭寇们已经喝得酩酊大醉,东倒西歪地躺在火堆旁,鼾声与女人的啜泣声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雪岭之上。
朱高炽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副面具。
那是一副在天竺战场上,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恶鬼面具,青面獠牙,双目赤红如血。
他将面具戴在脸上。
当面具扣上的那一刻,那个曾经温文尔雅的燕王世子,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九幽地狱爬出来的复仇恶鬼。
铿——
他手中那柄长达一米五的大斧,斧刃在风雪中反射出一抹幽冷的寒光,直直指向下方那片灯火摇曳的人间地狱。
身后,恶鬼铁骑,同时翻身上马。
动作整齐划一,除了甲叶碰撞的轻微声响,再无半点杂音。
一股庞大到足以让风雪凝固的杀意,轰然降临。这股杀意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凝练,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开饭。”
恶鬼面具下,传来两个冰冷的字。
村落里,篝火旁。
倭寇首领田中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一脚踹开一个挡路的醉倒手下,一把抓过一个被绑着双手的年轻女子。
女子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拼命挣扎。
“小美人儿,轮到你了……”
田中狞笑着,伸手去撕扯女子本就破烂的衣衫。
就在这时。
他脚边那个盛满酒水的瓦罐,毫无征兆地,开始剧烈震颤。
杯中的酒液,泛起一层层细密的波纹,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靠近。
地面,在轻微地,却越来越清晰地晃动。
“嗯?”
田中动作一顿,醉意醒了大半。
他皱起眉,疑惑地抬头望向村口那片被风雪吞噬的黑暗。
那里,有什么东西。
一双……
两双……
上百双……
上千双泛着幽绿光芒的眼睛,正从黑暗中无声地浮现。
那些眼睛里,没有丝毫情感,只有对猎物的贪婪与冰冷的杀戮欲望。
田中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根根倒竖!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警报。
轰——!!!
雷鸣般的马蹄声,骤然炸响!
如同九天之上落下的雷暴,如同奔涌决堤的洪水,瞬间撕裂了风雪,吞噬了这片天地间所有其他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