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看到李逸带着敌意的目光,不由得心口一酸。
但是越是现在,他越是不能和李逸相认。
“咱可以问你,叫什么吗?”
“我叫李逸。”
“李逸、李逸,好名字。”
“那您就是蓝玉吧?那位开国名将,以有胆有谋,勇敢善战,屡立战功出名,更是于捕鱼儿海中大破北元的蓝玉将军?”
蓝玉听后压下心中的酸涩,本想露出一个笑容,此时到了脸上却成了苦笑,心中更是被苦涩填满。
是啊,他可是于捕鱼儿海中大破北元的蓝玉!
时至今日他仍引以为傲的功绩,如今,又有几人记得?
文武百官记得吗?
天下百姓记得吗?
还是上位记得吗?
上位如今恨不得他连带他的所有亲朋好友一起去死!
凉国公、凉国公,有几人记得,他曾经可是梁国公啊!
其意义只让他心凉。
蓝玉侧身把自己软弱的一面收起,整理好了表情才转过身再看向李逸。
“谢谢你孩子,谢谢你还记得咱的战果。”
“咱知道还有人记得咱的功绩,就算今天死在这儿,也算是死得其所了啊!”
李逸听到蓝玉的话,没来由的感到心酸。
他穿越前知道的蓝玉,从性格上无疑是个人渣。
狂妄自大、刚愎自用。
但是要说战功。
数十年无边患,谁谓玉不足道者?
时至今日,捕鱼儿海中大破北元一役,也是能在历史上留下璀璨一笔的战役!
然而就是这样的大名将,最后却落得那般下场……
作为知道蓝玉结局的人,李逸自然为他感到可惜。
“蓝将军,只要能行事稍有收敛……”
李逸目露不忍,话说出半句猛然顿住。
他竟然想用后世的事情来教育现在的人。
幸好他及时住嘴,但心里仍在后怕。
蓝玉案的惨剧难道真的是因为蓝玉的狂妄吗?
不见得。
只是因为蓝玉的存在,和他身后的武将势力,对下一任皇帝造成了威胁。
所以崇祯不会管蓝玉是不是真的有反叛的想法,都会对他赐死。
不止蓝玉,所有会对新帝产生威胁的人都会被崇祯排除。
就算你是于国有功的功臣又怎样,在皇帝面前还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在高位坐久了的人,看事情的角度又哪是下面的人能轻易理解的呢?
“哈哈哈……”
“你在担心我?”
蓝玉大笑道,眼中确实是惊喜的神色。
李逸点了点头。
“也能这么说。”
“但就算是蓝大将军,今天也不能阻碍我带走蓝河,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我不会因为这个人的身份忽视他的罪状。”
蓝玉不怒反笑道:“年少有为啊孩子!”
“但是你如果当场处决他,你蓝爷爷不会阻拦半句。”
“但你要把他交给那些没上过战场的文官,那我决不允许!”
“军中之人犯了错,要按我们军中的规矩惩戒。”
“交给那些文官……哼,信不信得过他们先不说,我蓝玉的面子不就被他们踩在脚下了!”
“……”
李逸无语地看了眼蓝玉,心想就这原因?
怪不得崇祯死活要处死他了,感情是这人自作自受,性格这么乖张,就算阎王爷来了也救不了啊!
“蓝将军。”
“晚辈确实因为您的功绩敬佩您,但……”
李逸话还没说完,就被蓝玉抬手不耐烦的打断。
“行了!”
“在我蓝玉面前,咱的规矩就是军中人的规矩!”
“蓝河,你说说你都哪点对不起这位少年郎。”
蓝河咬牙看了一眼李逸,梗着脖子道。
“我没什么对不起他的!我也是花了五百两银子的,谁成想李来那个混账从中作梗……”
蓝玉眼睛一瞪,怒骂道。
“咱说这个了吗!咱问的你,你对这孩子做过什么!”
蓝河摇了摇头,笃定道。
“除了酒楼一事,义子从未和这位秀才有过半点过节。”
“当初要买这酒楼,也是李来跟咱说这酒楼是秦淮河生意最好的酒楼,半个月就能把钱赚回来。”
“但是儿子买下来这酒楼有半年多,前两月才堪堪回本。”
李逸在心里冷笑一声,心想你能半个月回本就怪了。
他们饕餮阁靠的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美食,你淮水楼凭什么有我们的利润?
凭你古老的做菜方式?
他们饕餮阁可是有味精的!
蓝玉听了蓝河的话后点点头,问道。
“那你接着说,按军中的规矩,抢军中兄弟钱财的人,该当何罪?”
蓝河不明白蓝玉的意思,但嘴已经下意识接话。
“回义父,抢兄弟的钱财,当断手并退还所抢夺的钱财。”
蓝玉继续道:“既然你都记得,就这么做吧。”
“啊?”
蓝河瞬间愣住了,触及到蓝玉寒芒毕露的目光,颤抖着垂下头。
蓝玉的军队规矩严苛,如果现在开口为自己狡辩,只会受到更严苛的惩罚。
“儿子知道了。”
蓝河一咬牙,从地上捞起一把刀,把手放在地上就要砍下去。
只见手起刀落!在看到手腕上的前一刻,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且慢!”
“等等!”
两个声音,分别来自蓝玉和李逸。
李逸眼看着蓝河那傻子就要砍手,大声喝止后也不管眼前人是沙场的将军了,瞪着蓝玉道。
“蓝将军!你是不把大明律放在眼里是吗!”
“现在不是在您的军队里,蓝河他犯的是大明律,就该按大明律的规矩惩治!”
“蓝河就算罪有应得,也不过是流放边疆,犯不着断手断脚!”
蓝玉闻言,却笑了起来。
“孩子!我们军中人和你们这些文官不一样,我们军中人在战场上驰骋靠的就是一股信念!”
“如果现在连那种敢杀敢拼的信念都没有,我们还不如死在战场上!”
“蓝河今天就是死在这,也不能坏了咱蓝家军的规矩!”
“他叫咱一声义父,咱就不可能把他交给那些文官手上!”
“若是连咱义子的尊严都不能保证,咱手下千千万万的将士,凭什么还敢跟我冲锋陷阵!”
李逸沉默了下来,蓝玉却在目光落到李逸的时候挥去戾气,满目慈祥。
“孩子。”
“蓝爷爷也不为难你,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个,你砍他一只手,你们两个的过节就一笔勾销。”
“这酒楼也还给你,并且再送你一套庄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