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天下政务交太子全权处理,不必询问,不必汇报,不必请示。
这和当皇帝已经没多少区别了吧?
耿炳文看出了顾正臣等人的震惊,继续说道:“太子掌握大权之后,快速填补了朝堂官员空缺,启用了一大批新学弟子进入六部,喻汝阳升了工部尚书,卢一单升任刑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也换成了韩宜可……”
顾正臣仿佛看到了金陵变幻的风云,还有大开大合,勇往直前的朱标。
似乎,朱元璋一只脚踩着倒在地上理学的身上,一只手推了朱标一把,然后喊了声:“大郎,朝着这条路前进吧!”
这一切的背后,不是朝堂官员的简单调整,也不是寻常的任免,而是更深层次,道路之争!
理学虽然还没死,但理学入仕的路已然收窄。
朝廷,不再需要理学作为指导治国的核心思想,而开始使用新学作为治国思想。
留给理学的时间不多了,他们要么低头,融入到新学里面,成为新儒学的一部分,继续服务于礼制、皇权、道德、规矩,要么倔强地在朝廷之外生长,然后因为无法入仕,无法取得声望与地位,一点点被世人抛弃……
顾正臣不在意理学的存亡,但道路确定,是一件好事。
没办法,要走上一条新的道路,必然要经过尸山血海,这个历史的必然,也是改变方向,寻找另外一条出路所需要付出的代价。
只是,朱元璋倒是舍得放权,让人诧异,要知道他可是个权力欲极强的人……
朱棣询问:“父皇出京之后,去了何处?”
耿炳文呵呵一笑,摇头道:“不清楚,可能是凤阳吧,这些事就不是我所能了解的了。不过还是需要恭喜下镇国公,永嘉公主与小公爷之间定下了婚约,实在是令人羡慕啊。”
顾正臣笑道:“你羡慕什么,说不得你儿子也能有这个福气。”
耿炳文哈哈大笑,却不以为然,皇帝的女儿如何婚嫁,全凭皇帝心思,而皇帝显然没给自家儿子许配个公主的心思,不过耿璿年纪也小,这才十五岁,还没成年,但长得结实,可以随军征战了……
接风洗尘之后,耿炳文没有休息,而是走入临时帅府,查看了一番军情,听了一番介绍之后,对顾正臣道:“一向喜欢打富裕仗,主张速胜的你,眼下也被后勤拖累了啊。”
顾正臣颇显无奈:“没办法,一开始军队调动不能公开,以免惊了瓦剌。后来出关之后,相应的火器火药补给就出了问题,至今没有得到解决。”
耿炳文对这也爱莫能助。
朝廷控制着最先进的火器与火药,地方上连火药弹这东西都不让造,只要远火局那里不调拨,西域的火药、火药弹,是用一点少一点。
对顾正臣这种擅长用火器作战的将官来说,掣肘太大了。
耿炳文站在舆图前,思虑再三,言道:“向西征战的事,还是你们几人考虑吧,我只考虑西域的卫所与未来镇守事宜,所以,将俘虏都交给我吧,再给我三千自己人,足够了。”
顾正臣摇头:“三千太少了,给你留五千。”
耿炳文有些担忧:“可你的兵力也不算多,而且为了保证后勤,你已经分散了太多兵力。”
顾正臣盯着舆图:“这些事你不必担心,你只管负责好镇守之事,另外,西线的后勤,你也来负责。”
耿炳文重重点头:“没问题!”
挥动的马鞭一下接一下,羞辱的愤怒在内心充盈,军士萨马看着前方的城,眼眶都湿润了,扯着嗓子喊:“让开,让开!”
康安西跟着队伍,脸色有些苍白。
入城,直奔王宫而去。
帖木儿的肤色有些发白,胡须浓密且长,不苟言笑地坐在王座之上,冷冷地看着被带上殿的萨马、康安西等人。
沙哈鲁、亚尔库克、塔塔尔、侯赛因等人目光冷厉。
萨马跪了下来,喊道:“苏丹,大事不好了,阿力麻里城落在了明军手中,詹舍等人,也被明军俘虏,一万骑兵,折损六千余,其他伤残,沦为明军俘虏……”
沙哈鲁瞪大眼,大踏步上前,一脚将萨马踹倒在地,怒斥道:“为何要带来如此惨烈失败的消息,詹舍出征之前,不是要带来捷报吗?如此惨烈的失败,你也有脸回来!”
萨马眼红了:“只等将消息告知苏丹,便去领死!”
沙哈鲁丢出一把剑。
萨马二话不说,拔剑便自刎于大殿之上。
其他人见状,竟上前去捡起长剑,准备自杀以谢罪。
帖木儿抬了抬手,神色平静地说:“胜败不过烟云,过去的就过去了吧,我相信,詹舍等人已经死了,没必要再折损我们的军士。说说吧,这场失败,从哪里开始,是明军太过生猛,还是詹舍的指挥失误?”
其他军士瑟瑟发抖,不言语。
沙哈鲁沉声道:“苏丹问你们话呢,讲!”
康安西看了看死去的萨马,犹豫了下,抬起头道:“苏丹莫要责怪他们,他们并不知道真相。”
帖木儿看到了后面的康安西,微微凝眸:“你是叶尔兰的随从,一个商人吧,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应该是被巴海等人留在了阿力麻里城,塔德,还在吗?”
康安西低头:“回苏丹,塔德已死,那顾正臣还杀了使团中的九人,就连我,也被他切去了一根手指!”
亚尔库克走上前,抓起康安西的手,将包扎的布取下,看到了缺失了一根手指的手,伤还没痊愈。
康安西知道帖木儿心思缜密,除了家族之人,看谁都不甚信任,自己这个身份,其他人都出了事,自己却还毫发无损地活着,帖木儿怎么可能相信。
为了取信!
康安西在离开之前请求萧成动手,切去了一根手指!
这是必要的牺牲!
帖木儿缓缓起身,有些跛脚地一步步走向康安西,威严地说:“所以,你看到了阿力麻里的沦陷,也知道詹舍为何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