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香，菊花黄。
燥热终是走远，迎来秋凉。
临近中秋，金陵的热闹比平日里更增几分。
突然，一阵密集的鞭炮声传出，噼里啪啦惊了不少过往行人，也将正在金川河里的商人、伙计的目光吸引了过去，不少百姓围了过去。
章承平看了一眼解缙，见解缙点头，便扯下遮盖招牌的布。
“石油灯？”
“那是什么灯？”
“我听说过石油，好像在嘉峪关外，有一个石油镇，不少人在那里挖石油。”
“挖这东西干嘛？”
“我哪知。”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胡大山、何四方、陆三源等人，就坐在对面的酒楼临栏杆处，看着石油灯店铺的开张。
何四方抿了口酒水，言道：“我那不成器的儿子从洪洞让人送来信，说镇国公正忙着商议一切有助于提升生产力，发展经济之策，还夸赞了我儿的提议。”
陆三源抓住发白的胡须：“哦，你儿子写的是什么提议？”
何四方一脸骄傲：“大市场提议。”
胡大山看向何四方：“什么是大市场？”
何四方呵呵一笑，老眉也开始跳了几下：“我们这些商人，走南闯北，难免会遇到地域、关津问题，尤其是一些行省，对于外来商人进入很是抵触，比如云南、四川、湖广、江西等地。”
“不管是浙商，京商，广商，还是你们徽商，进入这些地方，多少都会面临一些阻力，官府虽然不会明面上阻拦设障，可一旦我们与当地商人起了冲突，八成是我们的错，哪怕我们有理。”
胡大山恍然，原来是这事。
说起来，地域歧视与壁垒是真实存在的，这与利益挂钩。
比如金陵商人手中握着大量香料，想要进入四川售卖，哪怕是交了关津税，一样会遇到不少麻烦，甚至许多店铺无法经营下去，只能被迫将货物变卖给当地商人。
这背后，是商人抱团，一致对外，是市场占领与分割。
当然，巴蜀商人想要到金陵卖蜀锦，想要开店铺立足，不仅需要与官府打好交道，还需要与在京丝绸商人打好交道，若是这期间没谈妥，暗中使绊子的事，也是会发生。
何四方之子所谓的大市场，想要的就是破除这种地域歧视，地域保护。
这个提议对所有商人都有利，但细究下来，对大商人更为有利，毕竟大商人的扩张能力在那摆着。镇国公夸赞归夸赞，但未必会采纳。
陆三源看向对面楼下，轻声道：“那是南君泽南掌柜吧？”
何四方赶忙看去。
果然，南君泽、方大川、高纶、吕世国四人从店铺中走了出来。
吕世国是顾家人，方大川、高纶是顾家掌柜，他们三个在这里合情合理，可南君泽是东宫的人，他出现在这里，那就是告诉所有人，这笔买卖的东家之一是东宫！
何四方有些惊讶：“我只听说，解缙采购的是东宫石油，可现在看来，东宫不仅提供了石油，还参与到了这笔买卖之中。这石油灯的买卖，当真有利可图吗？”
要知道石油从开采，到封装，再到运过来，路途遥遥，人力物力成本可不小。
陆三源言道：“我见过他们运输的石油，一桶石油大致有一石，也就是一百五十斤左右，往往需要一人运一桶，或是两人用大车拉四桶。从金陵到石油镇，超过了五千里，仅仅是单程运输，就需要四个月之久。”
“哪怕是每人每月二两银，风餐露宿，吃喝用度，这些也要花钱吧。不管怎么算，一桶石油运到金陵，背后的成本折合下来，至少也有八两吧？这就是天价的东西，他们打算将这油灯卖多少钱？”
何四方对陆三源的话很是赞同，石油买卖大家都听说了，毕竟这些人也安排了掌柜西进，准备在丝绸之路上做一些买卖。
可没有人愿意参与到石油买卖里面去，目前，有且只有一个中国石油的企业在与石油镇做正式的买卖，当然，军方采购不算，毕竟他们出于军事的需要可以不在意成本，又不逐利。
这买卖，无利可图。
任谁都是亏。
石油灯定价高了，没人买，点蜡烛不就好了，条件好点的人家，也是可以用动物油脂、松油等做油灯。
若是定价低了，压根回不了本。
商人都是精明人，有利可图不需要喊就一蜂窝去了，无利可图，你就是震耳欲聋，人家也能装听不到。
过高的成本，只能看到亏损，连利润的影子都看不到，注定了这买卖做不起来。
毕竟，距离在那摆着，五千多里路啊，这是现实，你就是卖个破草鞋，跑那么远，基础成本也摆着那里，属于固定且高昂的成本。
胡大山嘴角带着几分笑意，轻声道：“我们是认定了，石油买卖回不了本，也无法盈利。但是——我们是不是也认定了，镇国公是大明第一财神？”
何四方、陆三源浑身一颤。
是啊。
这买卖可以说，毫不掩饰，直接挂在了镇国公的门下，毕竟负责人是镇国公的弟子解缙。
难道说，镇国公还能做亏本的买卖不成？
总不可能，喊着卖一桶油，亏二两银钱，过两年一看，我去，亏成大明首富了……
南君泽、吕世国等人分开站在两侧，解缙从里面走了出来，意气风发的青年人，带着蓬勃的生命力，朝着周围拱之后，声音洪亮地喊道：“诸位——”
围观的商人、百姓、路人纷纷安静下来。
酒楼里的酒客也站在了栏杆处，一处雅间里，窗户开着，朱元璋提着酒壶，饶有兴致地看着，对身后的朱棣、朱雄英道：“朕也好奇，他到底要定价多少，才能将这成本收回来。”
朱雄英上前，言道：“皇爷爷，孙儿可是听说了，他们卖给格物学院的石油，一桶收的是十两银钞，而这个价，应该很接近成本，最多他们拿了一两的利。”
朱棣苦涩摇头：“一两的利，可弥补不了他们的亏空啊，毕竟格物学院买下一批之后，一年半载都不会再采买，可他们，一直在运石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