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李孝恭分开后,李承乾并未返回东宫,而是前往了位于渭水边的一处工坊当中。
当阎婉跟李承乾经过重重守卫进入工坊后,才发现工坊里面此时正热火朝天的忙碌着。
而在工坊的一处空地上此时正晾晒着一张张白色的纸张。
“这是纸?”
阎婉看着工人从作坊内将一张张刚制作好的纸抬出来后,有些惊讶的说道。
“不错,这是东宫名下的造纸工坊。”
李承乾点了点头说道。
可以说造纸其实并不难,难得是造出质量好得纸张。
贞观年间的主流纸张是麻纸与楮皮纸,楮皮纸虽然便宜但是质量较差,而麻纸虽然质量不错,但是产量却不高,基本上除了一些文人墨客以及世家大族会用外,一般的小地主根本用不起。
在贞观年间,竹简木牍,依然是寒门士子的首选,即便如此也得从州县内的大户家中才能借阅。
至于说最高档的莫过于由青藤、黄藤,以浙江剡溪一带的野生藤条为最佳原材料的纸张,尤其是用剡溪一带藤纤维制成的剡藤纸薄如蝉翼、色泽莹润,是贞观朝的 “纸中珍品”,仅限皇室贵胄、顶级文人用于书写重要诗文、绘画,产量稀少,价值高昂。
纸张的稀缺某种程度上也是导致了五姓七望这些门阀世家垄断学术的手段。
所以估计在历朝历代不是没有人想要降低纸张成本,只不过还不等其问世,就会被掐灭于萌芽之中。
而李承乾所采用的则是已经成熟的造纸技术。
通过用水力锻锤直接将植物纤维捶打加工,效率比人工捶打不知道要高了多少倍。
最主要的是水力加工根本就不用停,只要水流不停,机器就不停,在机械力的作用下,就算是原木都能给你锤打成合适加工的原材料。
所以在有了基础工业的情况下,造纸忽然就变得十分的简单了。
而听到李承乾来了,造纸工坊的负责人也是匆匆放下了手里的工作赶来。
“参见太子殿下,阎良媛。”
造纸工坊的负责人对着两人恭敬的行礼。
“行了,起来吧。”
“谢殿下。”
等到工坊的负责人起来后,李承乾目光扫视了一眼工坊内的情况开口问道:“目前产量如何?”
闻言,工坊的负责人连忙说道:“启禀殿下,目前工坊大概可日产纸张三千斤,主要是纸张需要自然风干,否则的话,产量还能再提一提。”
“嗯。”
李承乾点了点头,对于这个速度还算比较满意。
“行了,一会让人给我装一车工坊产的纸张,我有用处。”
“喏。”
听到李承乾的吩咐,工坊的负责人立刻招来工坊的伙计,让其从工坊的仓库内搬来纸张装车。
“殿下,你怎么什么都会啊,不像臣妾什么都不会。”
阎婉看着满满一车纸张,小手不停的揉捏着手里的丝帕。
“孤会的多还不好吗?婉儿只要负责貌美如花就好了。”
李承乾笑着打趣道。
而听到李承乾的话,阎婉的脸顿时红了,随后整个人害羞的回到了马车当中。
在纸张装车完毕后,李承乾又叮嘱了工坊负责人几句注意生产安全的话后,就带着人朝着长安城中走去。
“你说这是你造出来的?”
国子监内,孔颖达看着手中的纸张,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孔老先生不是看到了吗?外面那一车都是。”
李承乾喝着茶淡淡的开口说道。
想到自己看到的那一车纸,孔颖达额头就不由直突突。
作为一名大儒,他对于纸的了解程度显然很高,他很确定李承乾送来的纸张质量比起市面上最常见的纸张来说质量要好上很多。
虽然比不上剡藤纸,但是也比麻纸要好上很多了。
“太子殿下何时学会的造纸?”
哪怕亲眼所见,孔颖达依旧有些不信,他宁愿外面那一车纸都是李承乾高价收购来的,也不愿意相信这是东宫麾下作坊生产出来的。
“造纸又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只要知晓其中的原理,不就能轻易造出来了。”
听到李承乾的话,孔颖达嘴角不由微微抽动。
说的简单,造纸哪有那么简单。
“说吧,找老夫有何事?”
在孔颖达看来,李承乾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来找自己肯定是有用得上自己的事情了。
“孔先生,这纸明明是您发明出来的,您忘了?”
李承乾故作惊讶的说道。
“老夫岂是那欺世盗名之辈!太子殿下休要折辱老夫!”
孔颖达忍不了了,他读书人,要脸!
“孔先生身为圣人之后,难道担不起这份对天下读书人来说的大功德吗?”
李承乾反问道。
“嗯?”
孔颖达眉头一皱不知道李承乾此言何意。
“正所谓读书人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等廉价好用的纸张一经问世,对于天下读书人而言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哪怕是乡野村夫都能够消费的起,村间稚童也能有书读,聆听圣人之言,这难道不是为往圣继绝学的最好体现吗?”
李承乾一脸认真的说道。
而孔颖达则是根本没听进去李承乾所说的后半段,因为他一直都在思索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句话到底是哪位圣人说的,简直是完美的符合的读书人的风骨啊。
然而任凭他苦思冥想却始终愣是没有找到这四句话的出处。
要是李承乾知道他的想法,八成会笑出来,毕竟说这话的人还没出生呢,距离现在还差着几百年呢。
“你这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四句话是从哪听来的?”
孔颖达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额,这不是孔圣人说过的吗?难道您没听说过?”
李承乾有些‘错愕’的反问道。
“圣人说过吗?”
孔颖达自己都被李承乾说的有些不自信了,毕竟孔圣人是自家老祖宗,自己要是不知道的话多少有些丢人了。
“圣人说的啊,昨天晚上做梦的时候圣人就是这么说的。”
李承乾一本正经的说道。
听到李承乾的话,孔颖达突然有些想要骂人了。
他很确定圣人绝对没有说过四句话,不然他不可能不知道。
这四句话绝对是李承乾这小子自己想的。
不过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句说的太好了,他决定了回头就写下来然后装裱起来放在自己的书房当中。
“那或许的确是圣人说的。”
孔颖达点了点头,抚须说道。
事关孔圣脸面,他的脸压根不重要!
看到计划奏效,李承乾又继续说道:“还有一桩小事,也须孔先生帮忙。”
“何事?”
孔颖达知道正事来了,神情也是不由一正。
“这不是五姓七望打算搞事情嘛,希望到时候孔先生不要插手,免得落人话柄,对圣人的名声不利啊。”
言外之意就是,老子打算跟五姓七望打擂台了,你给面子的话,就站在旁边看着就好。
“你!”
孔颖达刚想发怒,就听到李承乾继续说道:“若是孔先生愿意,那么孤愿意向父皇上奏,孔先生献新造纸术有功。孔先生难道您不想像先祖一样被天下读书人铭记吗?您想想若干年后当人们翻开书本的时候,会不会想到是您让天下人都能够读到书?”
“……”
听到李承乾的话,孔颖达承认他心动了。
闭目思索良久后,孔颖达无奈的挥了挥手,显然是妥协了。
而李承乾也是拱了拱手,道:“孤这就进宫上奏父皇,并借此文教盛世求父皇为孔圣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