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被李世民单独留下的消息传到越王府时,李泰正坐在书斋内,手指轻轻的摩挲着书桌上《括地志》的辑本,这是他已经耗费数年心力编撰,本想借此让自己在李世民那里更加受到宠爱,却没想到,在那一场大病之后,太子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而且李世民也是越发的宠爱太子,甚至对他都有些冷落。
他已经没有时间继续浪费在编写《括地志》上了。
毕竟他编写括地志的初衷就是为了得到李世民的宠爱,但现在随着李世民的宠爱偏向太子,他就算把《括地志》修成古今第一奇书又能如何?
原本讲武堂是他新的希望,甚至他已经说服了父皇,结果却没想到太子竟然会当着众人的面反驳父皇,而父皇竟然同意了李承乾的看法,想到自己势在必得的讲武堂职位就这么没了,李泰此时的心情可以说十分的糟糕。
“王上,太子在会议上虽然说的是担忧世家干军,但实则是故意针对您啊!”
关陇韦氏出身的王府属官韦礼躬身进言,语气急切,“讲武堂副校长之位,陛下本已许诺给您,但却被太子硬生生拦了回去,这分明是太子怕您掌了兵权,碍了他的储位!”
闻听此言心情本就不好的李泰,更是直接心态爆炸,直接一掌拍在了书桌上,脸色铁青。
“本王何尝不知!?”
他眼中满是不甘:“但本王能怎么办?要知道这件事情说到底是父皇的态度问题!父皇倘若执意要让我担任讲武堂副校长,太子就算再反对又能如何?本王在意的不是他给本王扣上‘私结世家、乱军权’的帽子!而是父皇态度的转变!”
李泰明白他跟其他皇子的不同的点就是李世民对他的宠爱。
倘若失去了李世民的宠爱,那么他跟其他的皇子有什么区别?
“殿下息怒。”
另一名同样出身世家的王府属官郑珏神色沉稳的说道:“太子今日敢硬顶陛下,无非是仗着‘储君守国本’的名头,更仗着因为讲武堂的设立拉拢了军方,让一部分人偏向太子。但是王上别忘了您身后站着的可是五姓七望以及关东士族、还有半数关陇旧勋贵,有如此多的支持者就算不能进入讲武堂,也不影响您在讲武堂中的影响力。”
李泰闻言眉头一皱,看向了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郑珏闻言压低声音,字字切中要害:“王上,太子今日以‘世家不可干军’为由拒绝您进入讲武堂,怕的是您借着讲武堂,联结世家、掌握今后大唐军中将校选拔之权。如今您虽不能入讲武堂,但世家之心,未变。况且此次讲武堂考核中成功进入讲武堂的世家子弟亦是不少。”
随后他说出了数个人名:“这些都是今年通过考核进入讲武堂的,而且五姓七望以及关东士族亦是打算明年安排子弟参加讲武堂考核。殿下只需让他们暗中联络讲武堂其他学子,许他们一份前程、何愁讲武堂不为殿下所用。”
“可父皇那里?”
李泰眉头紧锁,他还是有些迟疑,要知道李世民对于讲武堂可是相当重视的,要是被李世民知道他暗中在讲武堂中结党营私,恐怕会恶了李世民。
“殿下当局者迷了吧,正所谓事以密成,只要没有人泄露,那么陛下又怎会知道,而且那些讲武堂中的世家子弟在挑选可以拉拢的学员时,也会慎重考虑。”
“更重要的是,太子已然得罪了不少心向殿下的世家。殿下若能顺势牵头,联结这些世家,一方面能制衡太子,另一方面,也能向陛下证明。殿下有世家支持,有掌控朝局的能力,并非只会舞文弄墨的皇子。”
说完郑珏话锋一转,神色凝重:“且太子今日公然反对陛下的意见,明日便敢打压异己。殿下若不早做打算,他日一旦太子登基,不仅殿下自身难保,追随殿下的世家子弟,也会沦为太子清算的对象。”
李泰沉默良久,眼中随后露出一丝决绝。
“你说得对,李承乾既然敢逼本王,那本王便不能坐以待毙。”
他转过身,对两人沉声道:“你二人分别去联络各家,就说本王记得他们的付出,日后必然不会亏待他们;除此以外去联络进入讲武堂中的世家子弟。”
“臣遵令!”
二人齐声应诺。
李泰又叮嘱道:“此事,务必隐秘。不可惊动父皇,更不可让太子察觉。本王要的不是一时的意气之争,而是日后能与太子抗衡的资本 !世家的支持,便是本王的资本;未来大唐军中的将校,便是本王的底气!”
“殿下放心,臣等必会办妥。”
二人退下后,书斋内又恢复了寂静。
李泰不知道的是,在韦郑二人离去的同时,越王府中一名不起眼的内侍,也悄然离开了王府。
夜色深沉,立政殿殿偏阁灯火独明。
内侍、宫女已经尽皆屏退,只有李世民坐在书案前。
在书案上正摆着刚送来的纸条 ,上面虽然只有寥寥数语,却写尽了越王以及韦郑二人的动向。
李世民指尖轻叩案几,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长孙皇后走了进来。
看着到坐在书案前沉默的李世民,长孙皇后不由上前询问。
“陛下,这么晚了怎么还不休息?”
“观音婢,对青雀朕有些头疼啊。”
李世民说着用手轻轻捏了捏额头,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此事。
“陛下有烦心事不妨说给臣妾听听?”
听到事情跟李泰有关,长孙皇后不由开口问道。
“你看,朕前脚才同意了承乾拒绝青雀入讲武堂,结果他后脚就开始暗中联系世家门阀、关东士族。”
闻言,长孙皇后的目光也是看向了桌案上的纸条。
当看完桌上纸条后,长孙皇后眼神也是变得冰冷起来:“那些家伙是想要利用青雀?”
李世民闻言,目露寒光。
“之前承乾说青雀‘勾结世家、乱兵权,动国本’,朕当时还以为,是承乾多疑。如今看来,不是太子多心,是青雀真的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说着他声音一沉:“世家想借皇子掌兵,皇子想借世家夺储,两边一拍即合。这是要把大唐,拉回门阀掌国、兵归私门的老路啊。”
“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此事?”
长孙皇后看向了李世民等待着他的决断,毕竟无论是承乾还是青雀都是他们的血肉,长孙皇后实在不忍二人中的任何一个受到伤害。
“稳住太子,敲打越王,分割世家,军权独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