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抱月一句话彻底把赫连勃干沉默了。
看他的表情,嬴抱月就知道云中君的真实身份在西戎贵族中已经不是秘密。
“他已经效忠西戎多年了,”赫连勃恶狠狠吐了口气,“老王既然敢用他,那就是早就知道他是谁。”
“等等,也就是说你们这些贵族之前不知道他的真身?”
赫连家到底是西戎的老贵族,赫连家都不知道,说明整个西戎贵族圈子都被蒙在鼓里?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他是中原人的?”嬴抱月问。
赫连勃的脸憋得通红。
“说话!”李梅娘将剑抵得更紧了一些,冷声喝道。
赫连勃额角青筋暴起,“前不久,在淳于夜知道自己身世的时候。”
这下连嬴抱月都有些讶异了。
赫连家居然是和淳于夜一起的知道的云中君的真身。
这可是瞒得彻底。
也就是说这么多年来云中君不仅戏耍了中原人,还将西戎人也都蒙在了鼓里。
是西戎老王自己也不知道金云的身世,还是他知道,却到死都没向任何一个西戎贵族透露?
嬴抱月将自己的疑问说出了口。
“你们老王是自己也不知道,还是知道了金云的真实身份还让他当了西戎国师,只不告诉你们这些贵族?”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是在戳赫连勃的心窝子。
“我怎么知道?”赫连勃恶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也许那些和老王一起打天下的老东西知道吧,但他们也都死的差不多了。”
“不对,这么大的事,如果你叔父他们知道,不可能在离世前不告诉自己的后人,”嬴抱月眯起眼睛,“别的不说,淳于夜他可是姓淳于。”
老一辈的西戎贵族也不知道此事,老白狼王真的将这件事瞒了所有人。
“如果淳于翰自己都不知道,那这事就更有意思了,”嬴抱月笑了,“淳于夜姓淳于,但他却是金云的儿子。”
老白狼王淳于翰不仅让金云当自己的国师,还替他养儿子。
那金云等于是绿了老白狼王。
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么?
不过嬴抱月并不觉得以不淳于翰的精明,会不知道淳于夜到底是谁亲生的。
她之前有所耳闻,淳于夜出生后就被其母抛弃,是金云带着他离开,在外面流浪了好几年才回到白狼王庭认祖归宗。
说淳于夜是被自己母亲抛弃的,这句话本就是谎言。
嬴抱月当年在西岭雪山的幻境中看过淳于夜童年时的记忆,但就算没看过,她也不会相信稚云公主会抛弃自己的亲生儿子。
淳于夜的母亲应该是害怕淳于夜被淳于瀚发现后杀掉,才偷偷让金云带着孩子离开。
从淳于夜童年记忆里,嬴抱月曾经见过他认祖归宗时的画面。
淳于瀚对他的评价是“原来这就是稚云偷偷生下的那个孩子”,说明淳于瀚知道淳于夜的身世有猫腻。
淳于夜的母亲稚云公主和淳于瀚虽然是兄妹,但一直被淳于瀚霸占,还生下了淳于夜的兄长淳于朗。
虽然亲眼见过那段记忆,但嬴抱月至今都很难相信,那个残暴独裁的淳于瀚,居然能容得下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生下孩子,甚至还认了那个孩子做自己的儿子。
在那段记忆里,淳于瀚甚至是看在金云的面子上认了那个孩子。
“在外流浪五年,你也该回到我身边了吧?”
嬴抱月记得淳于瀚是这么说的。
金云是被嬴帝暗地操纵送到西戎的,嬴抱月相信以嬴帝的心机,必然将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任何人都看不出是他的手笔。
但淳于瀚是历代白狼王中,最残暴也最精明的一个人。
嬴抱月不相信他会察觉不到金云的身世有问题。
那淳于瀚就是在明知金云身份的情况下,认了他的儿子,还让他当自己的国师。
如果让其他西戎贵族知道金云的身世,那必然会造成混乱,也没人会服他。
所以淳于瀚选择不告诉任何人。
嬴抱月端详着赫连勃铁青的脸,怪不得他会如此破防。
“你们老王,骗了你所有人啊。”
她都能想明白的事,四大家族的人必然也能想明白,只是明面上不能打破如今的局面。
“金云的目的,是为了向秦人复仇,他根本没有考虑西戎的存亡。”
“那你就会考虑了么?”赫连勃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老秦王当年就想吞并西戎,你不是他的亲女儿,但中原人都是一样的贪婪!”
“这世上居然有如此颠倒黑白之人,”李梅娘冷笑,“是你们西戎人持续不断地越过长城,侵扰边关的百姓,你们还有脸说是大秦要吞并西戎?”
“梅娘,”嬴抱月抬手制止了李梅娘的话。
和赫连勃争论这个问题毫无意义。
“他是他,我是我,”嬴抱月淡淡道,“他有他的野心,但我不是他。”
“我不是太祖皇帝。”
淡淡的一句话,整个战场上却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这个地方不方便和你多说,我给你两个选择。”
嬴抱月扫了一眼不远处已经呈现全面溃败局势的西戎人,“一是向我投降,放秦军入城,我自会告诉你我接下来的计划。”
“二是坚持你的看法,认为秦军就是要吞并西戎,在这里被我砍下头颅。”
“你要我投降?”赫连勃脸红脖子粗地大喊,“滚犊子……”
嬴抱月凉凉瞥他一眼,“如果你不同意,那个时候我再杀你,自会还你一个忠烈好汉的名声。”
赫连勃意识到了什么,迟疑地盯着她。
“你的生死现在就在我一念之间,”嬴抱月弯腰拍了拍他的脖子,“你选一下,是现在死,还是等下听完再死。”
赫连勃再次迟疑,“你们中原人最会花言巧语,老子可不会……”
“好吧。”
嬴抱月不等他说完,利落转身,“梅娘,送他上路。”
李梅娘的速度比她说话还快,众人眼前寒光一闪。
“等……”
嬴抱月已经走出去了。
赫连勃披头散发地趴在地上,吓得魂飞魄散。
他后脑勺上的发辫被贴着头皮削飞了出去,脑门秃得发亮。
嬴抱月转过身来,看着他。
“早这样不就好了。”
嬴抱月看了一眼李稷,“去联系那个人吧,我今晚想要见他。”
他?
谁?
姬嘉树闻言,心中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