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上,刘恒昂首阔步慷慨而行,紧跟其后的林运、漪房等人都低着头,心事重重,漪房回头看了一眼小太监抬着的江粉菱的尸首,心里暗暗打鼓,不知道这一趟宣德殿之行会是什么后果!暗叹一口气,紧赶几步,跟上众人的步伐。(b)
才走了几步,突然间狂风大作、乌云翻滚,大片大片的乌云黑压压的压将下来,刚才还明艳的晴空顿时黑了下来。狂风夹杂着尘土袭卷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众人皆以袖掩面,侧身避开飞扬的尘土,唯刘恒昂然挺立,任它吹打。透过袖角看到刘恒孤独地站在风中,任风飞扬他的头发和衣袂,“苍凉!”不知为什么漪房脑海冒出这两个字,莫名的悲伤涌上她的心头。刘恒抬头看看黑沉沉的天,喃喃道:“暴风雨来了!”
宣德殿,刘恒、林运、窦漪房等人伏首跪在殿中,一旁摆着江粉菱的尸首,刘恒看了一眼江粉菱的尸首,昨夜的种种又是眼前浮现。吉服沾上血污是不吉利的,若不是漪房反应快,死死护住吉服,后果实在是不堪设想,每每思之此处,刘恒心里就一阵阵后怕,冷汗一股股往外冒。徐夫人啊徐夫人,本王实在是低估了你。
在宫女的搀扶下,吕后进了宣德殿,扫了一眼江粉菱的尸首,也不停留,移步上了玉阶,在殿上坐下神色凌然:“老四,你让哀家怎么说你!当初哀家让你襄理皇上大婚事宜,文武百官尽皆反对,都道你年幼不堪重任,哀家力排众议用了你,你竟给哀家闹出这么大一个事儿出来。好在是有惊无险,要不然杀了你也难消哀家心头之恨!”
吕后声色俱厉,刘恒连连磕头谢罪。“好了,别磕头!瞧瞧这东西吧!”小太监将一个红木托盘放在了刘恒面前,托盘里是一把黄澄澄的铜锁,三人诧异得对视了一眼。刘恒拿起铜锁细细察看,吕后道:“瞧出来么?”
“瞧出来了,是儿臣房里之物,是存放吉服柜子所用铜锁。”先前还颇为镇定的刘恒,说到最后一句时,已微微发颤了。漪房知道刘恒为什么发颤,因为那把铜锁是完好的,没有一丝损坏,江粉菱是用哪种方法将锁打开,又没有损坏锁呢?这个方法用脚趾头想都想得出来。果然,吕后问了,“钥匙呢?”
“因为事关重大,儿臣未敢假手他人,钥匙儿臣一直都随身携带。”
“呈上来!”
刘恒在身上一摸,呆了一下,脸上已有慌乱之色,急急得在身上又翻又找,连跪在后面的漪房都已明显感到他急促的呼吸,他慌了,他乱了…看到他的双手颤抖着机械、缓慢地下垂,悄悄摸摸藏在身上的物件,想像着他惊愕、无助、慌乱、恐惧的表情,漪房几乎笑出声来:你不是不要我吗?你不是要攀结新贵吗?有那么容易吗?你差点搞砸了皇上的大婚,太后能饶得了你吗?你大概会成为继刘如意之后第二个被吕后杀害的藩王!“杀害!”想到这两个字,漪房蓦得一阵心痛:也许吕后真的会杀了他。漪房心里空空的,苦苦的,难以言喻的悲伤重重地压在漪房心头,泪水迷离了她的双眼。
“不…不见了!”飘飘的,带着颤音,任谁都能听出说话者的恐慌和害怕。
“唰”得一道闪电划过吕后毫无表情的脸,白生生,亮晃晃,宛若木雕似的脸上毫无生气,透着森然、阴冷。漪房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漫延至全身,身体不由自主的轻颤,漪房悄悄向林运靠了靠,希望能得到一点温暖。可她马上失望了,林运的情况并不比她好,他同样也在发抖。
等待是件美好的事吗?在桃林中、柳树下等待的情人,这种等待无疑是幸福的;可是等待审判的人呢,明知道要死等待刀落下的人呢,这种等待无疑是种折磨,人的精神被一点点被等待摧毁,这种等待甚至比死亡更可怕。现在刘恒就在经受这种等待,漪房同样也在等待,她不知道自己希望他死还是不死,不管怎样,在这种等待中,分分秒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终于,吕后开口了:“过些日子就是你大喜之日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皇上大婚的事就交给审食其打理吧,你回府好好休息几日。”
他没事!一颗高悬的心重新回到原位,漪房窃喜,蓦然觉得没对:我怎会高兴,我应该愤怒,我应该觉得不公!为什么?为什么?太后怎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他?漪房不可置信地看着吕后,无法言喻此时的心情,余光中漪房瞥见了审食其,他神情愉悦地侍立在吕后身边。是因为他吗?听说刘恒将要迎娶的就是他的侄女,是因为他,吕后才放过刘恒的吗?漪房心里五味杂陈,纷乱异常。
刘恒则是又惊又喜,连连磕头谢恩。原以为至少要受些皮肉之苦,哪料吕后只夺去了自己襄理皇上大婚的职司,却没有更多其它的处罚,确实是格外开恩,更何况自己本就不愿牵扯到朝廷的是非之中,乐得在家偷闲。
见刘恒无恙,林运长长得舒了一口气,对漪房笑了笑,漪房扯扯嘴角,涩涩得笑笑,失落到了极点。“窦漪房!”听到吕后嘴里溢出这几个字,漪房的心一下就提到噪子眼,“奴婢在!”漪房都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发出的声音,前两个字声音还挺大,最后一个字声音明显低了下去,虚虚的,弱弱的,带着强烈的颤音。
“抬起头来!”
抬头做什么?漪房咽了一口唾液,忐忑不安得抬起头来。因为下雨,殿内一片昏暗,时值宫女已点燃殿内的宫灯,风从殿门呼啸而入,灯火随风摇曳忽明忽暗。漪房无法看清吕后的面容,却依然真切感受到她隐在幽暗中却可以洞悉一切的眸正审视着自己,慌乱得迅速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只觉得背脊上像有几条凉嗖嗖的蛇在爬行,原来早出是一身冷汗。
“瞧你那脸肿得跟馒头似的,受了不少苦吧”
漪房轻轻答道:“奴婢受得了!”
吕后满意的点点头:“听说皇上的吉服是你做的,皇上很满意。”
漪房一阵欣喜,谦恭地答道:“是原荷姑姑带着奴婢和金兰一起做的,并不是奴婢一人缝制。”
“倒是个懂事的孩子!这次吉服之事…”吕后看了一眼刘恒,刘恒低低地垂下头,“你厥功甚伟,在那种情况下,你能护住吉服不损分毫,哀家要重重的赏你!
漪房强压心里的激动,仍恭敬地回道:“奴婢哪有半分功劳,都是仗着太后、皇上的鸿神!”说着头垂得更低了。
应该说吕后今天的心情是相当不错的,虽然最近围绕吉服出了不少事,但毕竟吉服重新赶制出来,还被妥善保管起来,皇上的大婚也会如期举行,对这个抢下吉服的小宫女,吕后自然会另眼相待,说道:“你也别回掖庭了,就留在织室吧…”吕后相当满意漪房的表现,语气也出现少有的愉悦,
漪房大喜过望:“谢太后隆恩!”
“就任织室掌室一职吧。”吕后淡淡说来,波澜不惊,却骇了漪房一跳,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吕后,也不谢恩,又扭头看看林运,他依旧跪在一旁稳如泰山。半晌,漪房才怯怯地问道:“林公公呢?”这本不是她一个小宫女该问的事,只是林运对她一直都不错,就此夺了他的位置漪房颇有不安。
“林运自有他的去处。”
“那…奴婢任掌室,原荷姑姑呢?她是织室的老人…”
“怎么着?你当是市场买东西呢,还讨价还价!”吕后不悦起来。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慌得漪房连连磕头,“奴婢生性愚钝,进宫数月,资历浅薄,恐担不了如此重任!”
盯着跪在殿中的漪房看了好一阵子,吕后笑道:“玉不琢不成器,人不磨不成材,磨练磨练就好了!是吧?老四!”
吕后冷不丁地一问,把刘恒搞了个手足无措,这哪里是说给漪房听的,分明是冲着我来的。刘恒汕汕一笑:“母后说得有理,窦漪房秉性纯良,心思细密,自然当得起织室掌室一职。倒是儿臣做事有欠周详,还应多加磨练才是。”
“瞧见了吧,也不只哀家沉着你合适,代王也这么认为,你就好好的干,别辜负了哀家和代王一片心意!”刘恒一惊,谦恭地鞠了礼,心突突地跳个不停:太后字里行间处处针对自己,看来太后对我还是不放心呀!
“奴婢万死不辞!”漪房叩首谢恩,久久没有抬头。一则是表示谦恭;二则是是不愿旁人看见自己喜不自胜的表情。漪房进宫日浅,还做不到喜形不露于色,虽强行压制,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气。进宫短短数月就升为织室掌室宫女,这在宫里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自然少不了有人妒忌、眼红,若是给人看见自己喜上眉梢的样子,还不在背后把舌根都嚼烂了。
“林运,你说哀家该如何处置你呢?”吕后语中带着凛然,已不似刚才般柔和。
华语第一言情小说站:红袖添香网()为您提供最优质的言情小说在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