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曾如此痛快的大哭,自从踏足皇宫,即使哭泣也要选择隐忍。(b)
“娘,娘,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漪房哭着喊着,一直重复着这句话,一只柔软而温暖的手不耐其烦得替她擦拭着眼泪,跟娘的手一模一样。
哭累了,哭乏了,漪房在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温暖怀抱里沉沉睡去,这一睡睡了很久很久,当漪房醒来时屋里静静的,榻前一支红烛摇曳舞蹈。
睁开仍有些艰涩的眼,看到红姑轻手轻脚将一床薄被披在几案前伏案而睡人身上,那是太后身边的雯儿,雯儿惊醒起身:“怎么了?”薄被滑落地下。
“没事,好着呢,虽然还没醒,不过鼻息平缓了好些,烧也慢慢退了。”红姑指了指漪房压低了声音。
“红姨,您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呢。”雯儿将红姑往外推。红姑本就是先秦后宫的旧人,熟知宫廷内情,小小代宫自然不在话下,几天时间就跟慈恩殿的宫女熟悉了。
支撑着起来,头却沉得厉害,忍不住呻吟出声,惊动了两人,见漪房半撑着身体,两人眉开眼笑,欢喜异常,雯儿喜道:“可算是醒了,我去告诉太后!”
“别!”漪房忙阻止她,“太后一向睡眠不好,别去打扰她老人家,我不过一个小小宫女,怎能惊动她老人家?”
“这是太后的吩咐,只要你醒了,就要马上告诉她。那日你淋雨回来就高烧不退,还胡话连篇…”红姑轻咳一声,雯儿会意,话峰一转,“看你病成那样,太后心疼得不行,宣来太医院所有太医诊脉,还留下我照顾你。进王宫这些年,我连大王都没侍候过。”
“让姐姐受累,漪房好生难过!”
“都是姐妹说这些就见外了,你好生息着,明儿一早你可要打起精神,太后瞧了才会安心!”雯儿端过一杯茶水递给漪房。
漪房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昏睡中的连篇胡话究竟说了什么?红姑为什么会如此反常不让雯儿说?漪房心里七上八下,辗转反侧中已是东方发白。
随着太后轻微的脚步声,漪房忐忑起来,手拽着被子紧张得看着房门。
薄太后慈爱的面容出现在漪房面前,她的眼神像极了母亲,她将漪房按回榻上,嘱咐她好生将养,在这里就像自己家一样。
走时,她替漪房掖好被角,那神情像极了照顾病重女儿的母亲,漪房不由得心生愧意。
太后每日必来看看,刘恒却是从未来过,漪房心里有苦苦涩涩的味道,她还是放不下。
“窦姑娘的精神还是萎顿的得很呀,可得好好将养!”池公公笑着,眼睛几乎没了,“咱家有点上好的人参,特地送来给姑娘补补身子,这可是正经的长安宫里的供品。”说到最后一句时池公公压低了声音,手中的人参已成*人形,确是难得的上等人参。
漪房盯着他,知道他在跟她暗示他跟长安的紧密联系,璨然一笑:“谢公公!”
“上次的事,姑娘该告诉咱家了吧!”池公公也不绕弯只奔主题。
“漪房有些疑问,公公可否实言相告?”
“自然!”
“王后娘娘可信吗?”
“这…”漪房的问题让池公公措手不及。
漪房俏脸一沉,冷冷一笑:“既然公公信不过漪房,只管去问王后,何必来此?”扭过脸去不再理他。
池公公来代宫多年,虽为代宫总管,但刘恒对他这个长安来人颇为忌讳,平日礼遇有加,却不是刘恒的亲信,对刘恒私底下的事知之甚少。好不容易来了窦漪房跟刘恒关系非浅,他当然不肯轻易放手,思量之下,只得实话实说:“审王后已被大王拉拢,说不定姑娘来此的目的审王后已经告诉了大王!”
漪房猛然转头看他,池公公见有效,又继续道:“姑娘以为这些日子薄太后为何对姑娘这般好,还不是因为姑娘是吕太后的亲信,想稳住姑娘,让姑娘送些对他们有利的消息,蒙敝吕太后,他们却在暗处伺机而动,篡夺大汉江山。”
漪房倒吸一口凉气:“不会吧,皇上和代王可是亲兄弟,奴婢在宫里听说皇上还是太子时,代王跟皇上同住在太子宫,和皇上的感情最是深厚。”
“皇家的事哪像民家那般简单,这些诸侯王谁不想当皇上,暗中和朝中重臣内外勾结。你别瞧现在薄太后对你好,一旦和长安翻脸,你就是第一个丧命之人!”
池公公的话说中了漪房的隐忧,不管是被迫还是自愿,自己始终都是汉宫派来的细作,代宫怎么可能善待自己?刘恒也不能接受自己,要不怎么这些日子连影子都没有;更何况自己的哥哥还在吕后手中,不乖乖听命又能怎么办呢?
思之再三漪房决定将刘恒去匈奴买马之事告诉池公公:“池公公,代王他……”
“漪房,饿了吧,我给你做了点宵夜…”漪房的话被端着宵夜进来的红姑打断,看到池公公,红姑忙道:“池总管来了,我也不知道,就做了一碗…”红姑一脸歉然,端着宵夜看看池公公又看看漪房不知如何是好。
“窦姑娘吃,窦姑娘吃,时辰也不早了,咱家先走了,姑娘好好歇着。”池公公笑着告辞而去。
“你故意的!”漪房一口一口吃着宵夜,头也不抬地说道。
“是!”沉默,短暂的沉默之后红姑坦然承认,“我只是不想你做后悔的事,我不知道你来此的目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和代王之间有什么恩怨情仇,可我看得出太后对你是真的好,代王对你也是真心的,在山洞里他是那么在乎你,你不是也那么在乎他吗?为什么要…”
“在乎?我卧榻这么久,他来看过我一眼吗?”漪房愤然反驳。
“不是他不来,而是他进不了慈恩殿。”
漪房疑惑得看着她,红姑继续道:“你高烧数日,烧得昏昏沉沉,将太后当成你娘,抱着太后大哭,还说了不少话…”
“我说了什么?”漪房小心地问着。
“你抱着太后哭道,娘,娘,您去哪里了?您为什么不要我们了,您知不知道爹死了,哥哥被抓了,小弟一个人被丢在清河生死不明;还有刘恒,原本以为找到他一切都会好的,可他…他不要我了,不要我了!娘,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我还说了什么?”漪房截口打断红姑的话,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因为恐惧更加苍白。
“漪房,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虽然我来代宫不久,我大概也知道代宫与长安的关系,你的身份大家都心知肚明,即使你不是大家也会这样认为。”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倒认为你不必害怕,长安离此千里,天高皇帝远,王后又与代王一条心,这里发生了什么事还不是都由你说。”
漪房立即明白了红姑的意思:“可是池公公…”
“他一个内侍何需怕他,不行就把他…”红姑目蕴凶光,做了一个“杀人”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