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事别怪青丫,王后突然晕眩得厉害,她心里着急才……”因为昨晚的事刘恒下朝就出现在依香苑,漪房笑得温婉:“大王放心,臣妾是那么不懂道理的人吗!”
刘恒方觉放心,拉了漪房在榻沿坐下:“昨晚想家了吧?”
一句话触动漪房心事,心里泛起酸楚,忙垂了长睫遮掩。(b)
“过些日子我派人把大哥和安国接来代国,这样你们就可以时时见面。”
“不可以!”漪房霍然起身,断然拒绝。
这是刘恒所能想到排解漪房思乡之亲的最好办法,哪知她反应如此激烈,刘恒大为奇怪,疑惑地看着她。
漪房猛然惊觉自己的失态,忙掩饰道:“臣妾乃一小小妃妾,如此怕会给大王惹来非议。”
“谁爱说说去,本王不在乎。”
“大王,这不合规矩!”漪房敛了面容,态度决然。
“你怎么总有那么多顾忌?”刘恒嗔怪着,话里尽是疼惜。
“大王爱护臣妾之心,臣妾焉得不知,只是臣妾来自长安,与别个不同,大家怎么看臣妾,臣妾心里清楚,臣妾唯有小心小心再小心。”漪房淡然道。
漪房的话让刘恒多少有些尴尬,拉着漪房的手一时默然无语。
正在这时,芍药引了离凤殿的宫女进来,那宫女是来请刘恒去离凤殿的。
“什么事这么着急,定要现在去?”昨日生生的被青丫搅了,今日又是这般,刘恒阴沉着脸极是不悦。
那宫女虽是害怕,却不离去,壮了胆子道:“娘娘吐得厉害,早间用了一小碗红枣粥,全吐了。”
“宣太医了么?”
“太医正为娘娘诊脉,太医说不管吐得多厉害,请娘娘务必多用膳食。”
“就照太医说的好生侍候着。”刘恒挥手让她退下,那宫女依旧跪着不起,刘恒有些不耐,“还有什么事?”
“娘娘盼着大王!”说这话时那宫女瑟瑟发抖,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刘恒的脸愈发阴郁,大袖一挥,指着依香苑大门厉声道:“回去……”
“大王!”漪房打断了刘恒的话,“大王应该多陪陪王后!”见刘恒不动,跪地道:“臣妾恭送大王!”
刘恒的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还是没说出来,抬脚出了苑门,那宫女也紧紧跟随出了依香苑。
漪房伏身相送,久久没有起身,直到刘恒远远的没了踪影,芍药才扶了漪房起来,嘴里嘀咕着:“娘娘您干嘛呢?别的娘娘伸长了脖子盼着大王来,您倒好,大王不想走,您又是规劝又是磕头,硬生生地把大王撵走。”
漪房叹息一声坐回榻上,在代国自己完全无法与王后抗衡,她是他的王后他的妻,自己什么也不是;她有做世子的儿子还怀着他的骨肉,而自己与他只是挂名夫妻;更何况自己的大哥还握在她叔叔手中,当然得由着她了。只怕是吕太后也没有想到,她放出的两枚棋子,一枚附了刘恒,另一枚却被那枚棋子逼得几近绝地,自保尚且不足,何谈掌控刘恒!
王后的“病”体时好时坏,平日里好好的,只要刘恒到了依香苑,王后的“病”必然急转直下,离凤殿的宫女随后即到,“请”走刘恒。
肚里的孩子是她的护身符,刘恒虽然气恼,却也无可奈何,慢慢的也就烦了,来依香苑的日子也日渐稀了。漪房去离凤殿请安,也被“王后身体违和,不宜见客”回绝了。
阖宫上下皆知王后不喜窦美人,宫里向来“母凭子贵”,何况还有着王后与妃妾的地位差别,宫里的人日渐疏离依香苑,连依香苑的宫人也怠慢不少。
如此两月有余,王后的小腹已微微隆起,虽然离临盆之日尚早,离凤殿里已经忙碌起来,命妇们殷勤地进宫请安,离凤殿里热闹非常,更显得依香苑冷清寂寥。
漪房躺在苑内的秋千上看着书简,月余不见的刘恒突然出现在依香苑,满带笑意挨着漪房坐下。
漪房探身看了看苑外,拿书简蒙了嘴笑道:“大王坐坐就去吧,每次都劳烦王后派人来请,臣妾都不好意思了。”
刘恒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好生尴尬,歉疚地看看漪房道:“我带你回观津看看吧。”
漪房一怔,有些不信:“真的?”
刘恒重重点头。
书简从手中滑落,眼里晶莹闪动。原以为这辈子再也不能回观津了,心里无时无刻不牵挂着年幼的小弟,每每夜深人静时常暗自垂泪,她担心势利的大伯是否会照顾小弟,她担心无依无靠的小弟是否吃得饱穿得暖,她担心孤苦无助的小弟是否受人欺凌……她有太多太多的担心,唯有亲眼看到小弟才能心安。深埋在心底的渴望突然迸发,漪房无法自制,眼泪扑哧扑哧往下掉。
刘恒捧起漪房的脸,爱怜地为她拭去眼泪:“你好好收拾一下,我们过几日就走。”
漪房含着眼泪一个劲的点头,突然想起大哥在吕后手里,刘恒见不到大哥,定会追问,自己该如何回答?心下着慌,思来想去唯有拒绝。
拭去腮边的泪水,避开刘恒关切的目光,轻声道:“王后有孕在身,身虚体弱,此时大王陪臣妾回乡怕是不好!”
“有什么不好?王后的身子已经四个多月了,人也胖了不少,不比前些日子,有太医和青丫侍候着,不会有事的。”
“臣妾还有些顾忌……”漪房思忖着,慢慢说出阻止刘恒前去的理由,“臣妾自幼家贫,叔伯兄弟都是只知耕种的农人,没见过世面,看到大王还不知会提些什么非份的要求……”漪房顿了顿,看刘恒正认真地听着,接着道,“王后身怀有孕,离不开大王的照顾,不若让臣妾自行回家瞧瞧……”漪房拉长了尾音看着刘恒的反应。
笑容在刘恒脸上渐渐隐去,紧绷着脸一言不发,许久方道:“刻意避开本王,为什么?”漪房一滞,他已凑到耳际,“你不说本王也知道!”扭头看他,紧缩的瞳孔里怒气升腾。
漪房不知道他知道什么,亦不敢问,低了头不再言语,一阵细碎杂乱的脚步,刘恒衣袂带风从她面前而过。秋风过处,黄叶片片飘落,发上、裙上、地上……拈起一片痴痴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