嗓子干得厉害,刀割般疼,“水,水……”漪房呓语着,一只温暖的手臂将她轻轻托起,一股温温的苦涩液体流入口中,漪房大口大口地吞着,在咽下最后一口时,又昏昏睡去,捂着胸口一声声呼“痛!”
“红姑给您揉揉!”泪从红姑布满沧桑的脸上流过,轻揉着漪房的胸口,不时摸摸漪房的额头。(b)漪房的额头烫得厉害,手却冷得吓人,还有她的心痛,那是她最致命的伤,刘恒那一“刀”太重太深,太医说不知道能否挺得过来。
看到昏迷中的漪房痛苦地皱紧了眉头,一声声痛苦的呻吟像一把把尖刀插进刘恒的心窝,刘恒想死的心都有了。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试探漪房。可是她在假山看到自己和青丫时不是很“自若”、很“识趣”的走了吗?尔后又很“大度”的原谅了自己的荒唐,她的心里只有那个负她另娶的未婚夫,自己于她不过是无足轻重之人,怎会将她伤得如斯?刘恒心乱如麻。
冬日的寒风呼啸而来,冻得人手足发僵,刘恒立于风中浑然不觉。
“大王!”芍药追出,“大王喜欢青丫?”芍药盯着刘恒,随风乱飞的头发挡住了她的目光,她看不见头发后那张脸的表情。刘恒的沉默不语给了她极大的压力,奴婢干涉主子的私事是僭越,她有些害怕,但她不后悔,从跟着漪房的第一天她就认定了,除了漪房她没有第二个主子。所以在片刻的犹豫之后,芍药又开口了:“奴婢知道这不是奴婢该问的,可是有些话奴婢不吐不快。”
“你说!”刘恒哑着声音。
“大王,娘娘入宫以来可循规蹈矩孝上爱下?”
“是!”
“娘娘可有伤风败俗,不守妇道之事?”
“自然没有!”
“既然没有大王为何要说娘娘天天都想着、盼着的那个人不是大王?”芍药极力压制着,尽量使自己声音平稳。
刘恒想说这是实话,漪房的情形让他迷惘,让他无法辩解,让他说不出口,他将目光飘向他处,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芍药并不打算放过他,步步紧逼:“大王知道后果吗?过不了多久这句话就会传遍代宫,所有的人都会以为娘娘做了见不得人的事,流言、鄙夷、审讯……最后是毁灭!”芍药尖着声音,眼里闪着怨毒。
刘恒陡然一惊:我怎么忘了?宫廷从来就是是非之地,一颗小石就能激起千尺风浪,我会把漪房推向死亡的。想到这里刘恒冷汗涔涔,已没了平日的镇定:“我……”刘恒语无伦次。
“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将娘娘逼上死路不可?就因为娘娘和奴婢撞破了大王与青丫的好事?若是那样,大王最该杀的人是奴婢,娘娘根本就不知道假山后的两人是什么人!”
“不知道?”刘恒一惊。
“娘娘刚一瞟见就拉着奴婢退了出去,她还以为是结了‘对食’的宫女太监在幽会。可就在娘娘拉着奴婢向外跑时,奴婢回头看了看,大王隐在黑暗中看不清脸,奴婢是在回到依香苑看到大王的衣着和那假山后的男子一模一样,奴婢才知道那个人是大王。至于青丫……奴婢一眼就认出了……”
“漪房不知道!她不知道……”刘恒的头“轰”的一声一片空白,芍药说了些什么他已经听不见了。
因为皇上的一句话,他陷入其中无法自拔,他疯狂的嫉妒那个负她另娶又被她始终深爱的男人,他不敢奢望替代她心中的那个他,他只希望在她心里有一席之位,哪怕是一点点位置。可她总是一副淡淡的万事无谓的样子,他猜不透她的心思,越是猜不透越想知道,于是他做了一个荒唐的决定,他拉了青丫在她面前演了一场戏,只可惜这实在是一场失败的戏,看戏的人没看清,演戏的人还自以为成功。
糊里糊涂造成了误会,又糊里糊涂的将漪房逼成这样。他终于知道漪房心里是有他的,可代价却是让漪房在鬼门前徘徊,刘恒恨不得杀了自己。
“啊!”刘恒一拳打在廊柱上鲜血四溅。
高烧褪尽,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刘恒瘦削的脸,自己的手被她紧紧握在手里。见她醒来,神采尽现。
冷冷地将手抽回:“红姑我乏力得很,不相干的人都请离去吧。”背过身去闭上眼,刘恒伤她种种在眼前一一浮现,每一次回味就是再一次的伤害,她已是遍体鳞伤。
“对不起!”刘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低的哀求原谅。
“对不起?你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抹煞所有吗?”漪房冷笑。
“我知道不可以,你听我解释……”
“我不听!你走!你走!”漪房摇晃着头,一下一下敲打着床板,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大王趁早杀了臣妾,免得败坏了代宫的声誉。”
这时一向温婉的漪房如同变了一个人,变得疯狂,变得歇斯里底。
“娘娘莫赌气!娘娘昏迷这段时日,大王不眠不休地守在这里,人也瘦了一圈,您也消消气。”红姑劝解着,竭力制止失控的漪房。
这才注意,他果然瘦了,眼睛也深深了凹陷进去,脸上倦意满满,气头上的自己并未注意,心里突然有一丝丝得意和快感。
将刘恒劝走,漪房才逐渐安静下来,红姑这才跟漪房说起事情的原由,却隐去了刘恒与青丫在假山那节未提。原来起因竟是自己跟皇上讲的故事,皇上执意要将自己带回赵国就是要以“圣意”来成全自己和负心人,却不知负心人就是刘恒。心里有莫名的感动和感伤,为什么对着善良、温温尔雅的皇上自己却无法动心。
“娘娘,听老奴一句话,别再跟大王赌气了,凌逸轩那边可是伸长了脑袋看笑话呀。”红姑苦口婆心地劝导着。
“那你要我如何?我总不能刚刚还跟他撒泼,马上又千娇百媚地投入他的怀抱吧,一切都得慢慢来!”腮边泪珠犹挂,脸上已平静如常。抹下腮边的泪珠,在指尖轻颤着闪着晶莹的光。泪?不,是水!我已无泪,它却能在我需要的时候随时而来。人都说泪是涩的,轻舔指尖,果然---淡然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