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长安代邸停下,抱着嫖儿多有不便,刘恒执意搀着。(b)代邸内早已收拾停当,下人们都在府门前迎候,见刘恒下车,齐齐跪地叩拜。
本想跟在刘恒身后,刘恒却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漪房羞得满脸通红微微挣扎,覆面的轻纱掩盖了她的窘迫。慌得看看四周,低声道:“大王,这样不好!”
他笑而不语,揽得更紧,邪邪的笑着,想着轻纱下她的娇羞模样。
挣脱不了,只得随他而去,柔情蜜意羡煞多少怀春少女。原来贤孝的代王,还是温柔的夫君,暗叹息自己为何遇不到如此柔情男子。
刘恒端着茶杯看着总管忙前忙后安排随行人员的房间,刘恒的房间在东厢,漪房却被安排在西厢最宽敞的一间,芍药自然跟着,奶娘带着嫖儿也住在西厢。刘恒眉尖微蹙,漪房却是不以为意,笑着逗弄嫖儿。刘恒不带一丝表情道:“娘娘随本王同住,不用另行安排房间,翁主、奶娘、芍药都安排在本王房间隔壁,以便照顾。”
总管的汗一下就冒出来了,躬着身子迭声称是,方才意识到代王对窦夫人的恩宠,忙带了人收拾房间。
皇家御宴有严格的划分,吕后在长乐宫设款待诸王,诸王皆揩王后赴宴,唯刘恒单独一人,他没有提出也不能带漪房参加,僭越的宠爱不是爱她是害她。
侍候刘恒换上朝服,看着刘恒登车入朝才回转后院。坐在石凳上,将嫖儿放上脚背上一上一下跷着,嫖儿乐得咯咯直笑。
总管匆匆赶来,长乐宫的太监带来吕后懿旨在前厅候着,请娘娘前厅接旨。漪房呆了呆,将嫖儿交与奶娘,整了整衣裙快步来到前厅接旨。
懿旨带来了吕后的恩宠,特命漪房入宫侍宴,言明带嫖儿同往。磕头谢恩,心里惴惴不安。
抱着嫖儿随着太监战战兢兢进了长乐宫,跪地大礼参拜,“免礼!”吕后笑得和蔼,看着嫖儿笑眯了眼:“好可爱的女娃,哀家抱抱!”
漪房不敢不从,眼睁睁看着太监将嫖儿抱走。无奈地在刘恒身后坐下,刘恒身旁的位置是王后的,即使审琦没来,也不能坐在她的位置,这是僭越。
坐在刘恒身后,眼却一刻没离开嫖儿,一颗心高高悬起,宽大袖袍中手抖着紧紧绞在一起。
近乎哀求地看着吕后身边的嫣儿,她心领神会地笑道:“太后,让嫣儿也抱抱吧!”伸手接过嫖儿,“叭”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嫖儿咯咯地笑,小脚还一垫一垫的,嫣儿笑得眉开眼笑。
“这么喜欢女娃,不如再和皇上生个公主。”
嫣儿霞飞双颐,低头哄着嫖儿,漪房突然明白嫣儿对皇上已不是甥舅之情。看了一眼惠帝,他不紧不慢地嚼着,脸上喜怒不现。
“这孩子不认生,哀家着实喜欢,皇后也喜欢的紧,恭儿一个人甚是孤单,正好留下嫖儿陪伴。”
手中酒斛“哐啷”落地,她已留下大哥,又要扣下嫖儿,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悲怆中方寸大乱,几乎要冲上前去。手被刘恒死死抓住,他微微摇头,漪房只得咬牙默默忍下。
“母后,嫖儿年幼,还离不开娘亲,母后实在喜欢就等嫖儿年长几岁再接来长安也不迟。”
抬头,求情的竟是刘恢,感激得向他微微颌首,他眼里闪着复杂的情绪。
凶狠的目光从他身旁射来,吕颖眼里带着戾气,阴郁着脸似要将漪房吞下。
“六弟说得极是,嫖儿还不到半岁,每天夜里非在要她母亲哄着入睡,连儿臣和奶娘都不要,不但不能舒缓母后的心情,还会扰了母后休息。等嫖儿大了,再送来长安陪伴母亲不迟。”刘恒深深拜伏在地,漪房也相随叩拜。
“那就连母亲一同留下就好。”惠帝淡淡说道,眼里闪着异样的光,目光肆意在漪房身上流连,嫣儿的脸变得灰白,唇上的血色慢慢褪去,抱着嫖儿的手也微微发抖。
刘恒猛然抬头,宽大的朝服因为震惊微微颤动,刘恢眼里有难掩的心疼。一个女人,三个兄弟,还有一个被命运推上后位无法选择的可怜女孩,御宴的气氛变得诡异、尴尬,漪房伏在地上不敢起身。
片刻的新鲜之后,没见了父亲、母亲,周围都是陌生的面孔,嫖儿的哭声骤起,晶莹的泪珠挂在粉嫩的小脸上,任嫣儿怎么哄也不见效果。
漪房跪在殿下悲切切地看着嫖儿,不敢在没有吕后旨意的情况下上前。
“让她娘哄哄吧!”得了旨意,抱过嫖儿,嫖儿趴在漪房肩头放声大哭,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轻拍她背部,哭声渐息。
长长的一声叹息:“看来真是留不下,罢罢罢,就等她年长几岁再接来宫中吧。”
喜极而泣,抱着嫖儿连连磕头,躲在刘恒身后悄悄抹泪。
回府路上,漪房再也控制不住放声大哭,刘恒搂紧了她默然不语,从长乐宫出来时,他几乎是瘫坐地下,他差点同时失去了他最心爱的女人和最疼爱的女儿。她明白他的无奈和悲哀,在吕后面前,他们都毫无还手之力。
离开长乐宫时,漪房不忘将字条悄悄塞入张释卿手中,上面有她的心愿:见哥哥一面!这也是她放弃坚持跟刘恒来长安的原因,只是这个可怜而卑微的请求在那之后如泥牛入海,再无音讯。
自御宴后,漪房更加谨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心里暗暗企盼着与哥哥见面的消息。刘恒每日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宫里,天没亮就入宫,宫灯高悬时也未能看到他人。孤寂、烦乱困绕着漪房,漪房越来越浮躁。
无奈地拨弄着琴弦,没有往日的平和宁静,急促的琴音从指尖滑出,撩动着烦躁的心揪成一团,重重的一声收拨,名贵的古琴掀翻在地,侍婢们惊呼中伏身拾捡。漪房捂脸低泣,泪从指缝间渗出,侍婢们抱着琴慌乱、不解。
沉沉的脚步,汹汹的怒气在漪房尚未明白之前涌到,寒光凛冽的剑抵在她的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