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大街上人头攒动,人挤人,人挨人,好不热闹。(b)一则是被扣长安多时的代王终于回来了,二则想看一看和亲公主的绝色姿容。张武一早就布置军士做好沿途的护卫,当刘恒和心柔翁主的车驾出现在城门,一时间欢声如雷。心柔幼时曾有一段时间居于此地①,故地重临,一时感慨万千。
车驾在代宫停下,换乘轻辇,轻辇从勤德殿前经过时,刘恒远远地看见刘敬率百官在勤德殿前候驾,见刘恒轻辇过来齐刷刷跪了一地。刘恒跺了跺脚示意停辇,尚未停稳,刘恒已翻身跳下轻辇,唬得随侍的太监们脸都白了。
“国相!先生!”刘恒扶起须发皆白的刘敬。
“大王,您回来了!”刘敬老泪纵横。
“先生,这些日子劳您费心了。”
“此乃臣之本份,大王先去看看王太后,半年多来,王太后望眼**穿呀。”
“仲夏天气,酷暑难耐,请先生和众卿在勤德殿内稍候,本王先去看母亲就来!”
“诺!请大王登车!”
“请先生和众卿先进殿吧!”
“大王,这不合礼法!”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当弟子的应该侍师如父!”
刘恒执意,刘敬只得率百官先行入殿,待刘敬入殿,刘恒复又登车转入内宫。
才入内宫,远远就看见薄王太后在审琦的搀扶下翘首以盼,忙下了轻辇,疾步上前叩行大礼:“娘,儿子回来了!”再抬头时,已是目蕴眼泪。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抚着儿子的黑发喃喃着,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众宫人也默默抹泪。
“臣妾偕嫖儿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见母子哭个不停,漪房抱了嫖儿上前打破悲伤的气氛,“嫖儿在路上跟娘怎么说的?见了太后要说什么?”
嫖儿圆圆的眼睛骨溜溜的转,看到薄王太后就不动了,偏着小脑袋想了又想,突地两眼泛光,奶声奶气叫了声:“奶奶!”
这下把薄王太后乐得合不拢嘴:“哎!”从漪房手中抱过嫖儿,“***乖孙女,长大了,也重了,都会叫‘奶奶’了!”香姬和苏淼看着暗暗咬牙。
审琦搀起漪房歉然道:“这段日子辛苦妹妹了!以前都是姐姐错怪妹妹了,还望妹妹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记恨姐姐才是!”
自到代宫,审琦从来没用好脸色对她,突来的亲热倒让漪房好生不适,盈起笑意:“姐姐说哪里话!嫁夫随夫,姐姐为了大王,妹妹亦是为了大王。”斜眼睨向刘恒,他正看着俩人,看得眉目灿灿。
“大王!”苏淼抱着女儿走到刘恒面前含羞带怯地低声唤道。
“这……”看着她怀里的婴孩,刘恒愕然。
“这是臣妾和大王的女儿!”
这才想起自己走时,苏淼已经挺着大肚子了,讪讪地笑着:“都生了?”
苏淼幽幽道:“都已经过百天了,还没见过父王呢,大王抱抱吧!”把孩子递到刘恒面前,刘恒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犹豫良久,还是接过孩子。哪知这孩子怕生得很,见一个陌生人抱着自己,哇哇大哭起来,弄得刘恒手足无措,不由得皱起眉头。
刘恒对苏淼甚为冷漠,苏淼本盼着这孩子能拢点刘恒的心,却不料远不及刘嫖大方,暗暗着恼。
“姐姐也太心急了,大王哪里会抱孩子,瞧把我们小翁主弄得……”漪房笑着从刘恒手中抱过孩子逗着,“好难受,好委屈,是不是?”轻拍她的背部,轻声哄着,怪了,不消片刻,孩子就不哭了,挂着泪珠的脸笑得灿烂如花。
“还是妹妹厉害,这孩子哭闹起来连她母妃都哄不住,今儿见妹妹第一次都不认生。”审琦抚着孩子的小脸笑道,苏淼薄唇紧闭,恨恨地看了一眼漪房。
“起名了吗?”漪房逗着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几个月大的孩子哪里懂她在说什么,觉得她亲切、有趣,搂着她的脖子咯咯直笑。
“还没呢,大王赐个名吧!”苏淼热切地看着刘恒。
这还真是出乎漪房意料,孩子都出生四个月了都不给起名,非搁到刘恒回来不可。漪房扯了扯嘴角,抱着孩子冷眼旁观。
哪知刘恒竟不理她,转身跟薄王太后请辞:“娘,国相和百官都在勤德殿等着儿子,待儿子处理了国事再来陪伴母亲。”
薄王太后抱着嫖儿正高兴着,迭声道:“去吧,去吧,都散了吧,有嫖儿陪着哀家就成!”抱着嫖儿喜滋滋回转慈安殿,漪房向芍药使了个眼色,芍药拉了奶娘忙跟了上去。
“大王!”苏淼幽怨地看着刘恒几乎要哭出来。
“王后一向才思敏捷,小翁主的名就请王后费神了。还有心柔翁主也请王后安排一下,本王觉得住在驿馆不太合适。”刘恒匆匆安排了一下,就准备去勤德殿,却被漪房拦住:“小翁主已经满百天了,给小翁主办下百日吧。”漪房不给刘恒拒绝的机会,“臣妾以为不如就今晚吧,正好也给心柔翁主接风洗尘,大王以为如何?”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刘恒实在不好拒绝,再者他也不愿驳了漪房的面子,道:“你瞧着办吧!”
同是翁主,地位却是天差地远,嫖儿的百日是太后操办的,风光无限。小翁主的百日若无漪房提议,大约是不会办了,薄王太后和刘恒鲜明的态度昭示这两个翁主和她们母亲的分量及地位。
注:①心柔翁主之父刘仲乃刘邦二哥,高祖五年(公元前20年)封代王,不过一年,高祖六年(公元前200前)匈奴入侵,毫无军事才能的刘仲无力镇守边疆,弃国逃回洛阳,高祖大怒,贬其为郃阳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