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抱玉居的太监说刘恒与刘敬、薄昭、宋昌密谈了三日,三人才离去不久,刘恒刚刚睡下。(b)轻轻推开抱玉居的门,趴在榻沿小憩的晋安揉揉充血的眼慌忙站起,漪房轻嘘了一声挥手让他退下。晋安轻手轻脚地退出,出门时不忘带上房门。
漪房在榻沿坐下看着熟睡的刘恒,和衣而卧,眉头深蹙,薄唇紧抿,即使在梦中也无法放下,被褥胡乱地甩在一边,心里一阵难过,代国的四月天气仍有些凉,拉过被褥为他盖好。
他陡然睁开眼,大力抓住她的手,漪房禁不住痛呼出声。刘恒怔了怔,眼里的绝望、伤痛隐去,看了看漪房的手,抓住漪房的手松开,靠着榻喘息着。
抬袖拭着他额上渗出的细密汗珠,“怎么了?”
“我梦见我们兄弟一个个被吕雉杀掉,最后终于沦到了我。她赐我毒酒一杯,我被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她的使者端着酒爵一步步走近我……”刘恒闭上眼还沉浸在噩梦中,他没有告诉漪房,他梦中吕雉的那个使者就是她。
“大王还记得赵隐王吗?”漪房突然提起刘如意,让刘恒浑身一哆嗦,梦中的情景近乎如意被害时的翻版。
“臣妾在宫里就听说吕太后最恨的人就是戚夫人和赵隐王,高皇帝驾崩后,吕太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逼戚夫人穿上囚衣,戴上铁枷,将她囚于永巷舂米。远在邯郸的赵隐王并不知道他母亲的悲惨遭遇,因为这些消息都被吕太后严密封锁。不久赵隐王就被骗到长安毒杀,这之后,戚夫人的悲剧才真正开始……”漪房的诉说让刘恒又想起他和刘盈在永巷看到那个人棍般痛苦蠕动的戚夫人,每每想起,刘恒都毛骨悚然。
“大王以为太后为何虐待戚夫人时要封锁消息?为何要将赵隐王诱至长安毒杀,又为何要先杀赵隐王后杀戚夫人?”
“因为她怕三皇兄起兵公然与朝廷对抗。”
“大王所言甚是!臣妾还听闻惠帝二年,齐悼惠王回进京朝拜,惹恼了吕太后,差点丢了性命。为保性命齐悼惠王将城阳郡献与鲁元长公主,还强忍屈辱认鲁元长公主为母亲,奉鲁元长公主为齐国太后。当天夜里齐悼惠王就匆匆返回临淄,太后却再未为难于他。大王以为又是为何?还有大王被扣长安,可在代国,太后对大王一向优厚有加,大王难道不知其中的原因?”
刘恒撑起身子听得专注,漪房继续道:“其实各位藩王在自己的封地都有自己的军队,回到封国就如同虎入山林,龙归大海。藩国的实力虽无法与朝廷相当,真闹起来朝廷也讨不了好去,所以太后只敢在长安对诸王动手,群龙无首也闹腾不起来。”
“说了这么多,你究竟想说什么?”
“大王这几日都在为吕太后大封惠帝诸子及诸吕而忧心,为代宫上下的命运而担心,是吧?”
刘恒探究地看着她,漪房淡淡一笑,“还记得长安城墙筑成之日,吕太后召诸王进京朝贺,其中的意思大王比臣妾更清楚吧,长安四周皆有郡县,又有藩国拱卫,筑城墙以防御,防御的何人?还不是大王这些藩王。长安与藩国相互忌惮又相互依存,只要大王乖乖地待在代国,从此不要踏入长安一步,太后奈何您不得。”
“这些话若传到太后耳中,你可是死路一条!”
漪房咯咯直笑,“臣妾说了只要大王待在代国,太后奈何您不得,同样也奈何臣妾不得。”
“窦建呢?!”
那是漪房心里的隐痛,垂下眼目,再抬起时又是笑意盈脸,眼波横流,“莫非大王要向太后告臣妾的密?”
刘恒紧紧捏着漪房的手,心里五味杂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漪房笑笑,“臣妾还有几句话要说!”
“我们之间向以你我相称,今日句句臣妾自称却是为何?”
“今日所说皆为公矣!”漪房肃然道。
刘恒眼里掠过一丝讶异,起身正襟危坐。
“代国民风骠悍,实乃全国精兵之所在,大王数年来秘密从匈奴购进大量战马所为何来,不用臣妾说吧。恕臣妾直言,代国兵精而国穷,真有那么一天,大王可想过代国能坚持多久?”
“以你之见……”
“重农兴商!”
刘恒突然抓住漪房的手,“漪房……”看着她**言又止。
“嗯?!”
刘恒闪躲着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漪房,你哥哥他……被人救走了!”
没有预期的惊讶,漪房淡淡道“噢”了一声没有说话。
刘恒有些诧异,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漪房亦不语。
“你找什么人做的?可靠吗?”
“是辛夫人,数月前辛夫人来时,我求辛夫人帮我救出哥哥。”
“你疯了!没了牵制你的人,吕太后会杀了你的!”
“可有了牵制,我什么也做不了!”
“果然,你来之前就已经知道你哥哥的事了,要不然你不会专程来抱玉居给本王讲什么重农兴商!”
“是!”
不久,刘恒下令改十五税一为三十税一,代国成为汉朝田赋税最低的诸侯国,百姓奔走相告,更有邻近燕赵两国的百姓迁进代国开荒种地。
刘恒复又以低税吸引商人来代与胡人通商,边贸向来利益可观,只是碍于边事不稳,少有商人来代。数年来刘恒整顿边事,匈奴犯境较少,代国抽税又少,西域的珠宝和汉朝的丝绸皆受双方贵族的喜爱,是高利之物,商人渐多,抽税不多亦获利巨大。代国税收渐多,代宫却一如既往的节俭,毕竟不管是征兵、养兵、练兵没有一处不花钱。
看着这一切漪房笑靥灿灿,刘恒却忧心丛丛,吩咐楚易对那几人秘密监视,万不可让他们接近漪房,更在依香苑安排一些功夫不弱的太监保护漪房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