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地看见薄王太后穿戴整齐一手牵着世子,一手牵着嫖儿,急急地来到薄王太后面前行礼,薄王太后道:“随哀家去见见百姓吧!”
“臣妾?”
“你不是说你和代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吗?怎么不记得了?”
“臣妾俱是肺腑之言!”
“哀家信你!”
一句“信你!”漪房五味翻腾,怔怔地看着薄王太后,不知该喜该忧。(b)
偕漪房出了代王宫,碧鸯牵了孩子紧跟其后。
晋阳城里一片狼藉,人心惶惶,没人敢回家住,都在大街上待着。凑在一起说什么都有,谣言四起:“宫里的娘娘都走了,昨晚连夜送走的,王太后、王子、翁主全走了,过不了几天大王也会走的,没人管我们了。”
“不能吧?大王就这么跑了,太皇太后和皇上能饶得了他吗?”
“怎么不能?你是不知道,十几年前匈奴打到这里来时,当时是高皇帝的哥哥,就是前些年去匈奴和亲那位翁主的父亲在这里当代王,他留下老百姓带着老婆孩子逃回洛阳了。换成别人早就人头落地,可是高皇帝能杀自己亲哥哥吗?一气之下罢了他的王位,后来封了侯。咱们现在的大王是皇上的亲叔叔,就更不能杀了,反正受苦的都是老百姓。”
“我们怎么办?”
“逃难吧!”
“对……”
百姓们谋划着离乡背井去他乡谋一生路。
“王太后来了!”不知道谁叫了一声,寻声看去,薄王太后在漪房的搀扶下过来了。
大伙儿都涌了过去,跪在薄王太后面前哭道:“王太后救命,王太后救命,您可不能不管我们呀!”
忙把大家扶起来,“乡亲们放心,哀家不会抛下大家的,大王也不会!哀家在这里,窦夫人也在这里,还有世子和翁主,大家尽可放心!大王已经下令,代国的臣僚若有擅离职守者立斩!哀家今儿也在这里下道旨,宫里的娘娘、世子、王子、翁主、宫女、太监有擅逃者,杀无赦!”
薄王太后带着漪房牵着孩子在城里转了一圈,更有这道懿旨,百姓们的心总算搁回肚里了。
薄王太后抚慰百姓既稳定了民心,将谣言消于无形,又向代国的百姓宣告了漪房的地位,大有逾越审琦之意。审食其怎能让他人危及审琦的地位,吕雉面前不知会生出何种事端。薄王太后用意之狠,出招之阴,漪房寒意顿生。
突觉有人拉拉自己,侧头看去---郭演,风尘仆仆,一脸焦急,“她,还好吗?”
“她?”漪房有些迷糊,蓦然想起郭演与刘恒的那场争斗,处心积虑地劫持自己只为交换那个她,之后却销声匿迹。这些年漪房几乎忘了这件事,今日郭演的突然出现,再次提起那个她,原来郭演没能带她离开,那个她还在代王宫!
那日的情景又在漪房眼前闪现,郭演的固执要胁,刘恒的坚不放弃,酸意涌起,深藏心底的疑问再次涌出:是什么女人让刘恒如此在意?让郭演如此坚持,多年后也不放弃。漪房急切地想知道,随着她对刘恒的用情渐深,其心情比以前更甚至。
片刻的迷惘之后,漪房唇角上扬笑得嫣然,“她?代王宫的她多了去了,不知哪个是郭公子的她?”
郭演自知失言,戛然闭口,转身而去。硬朗的侧面映入漪房眼中,漪房心里一动,仿佛在哪里见过,低头苦想,脑海里闪过一个身影,惊得浑身直冒冷汗,赫然抬头,已不见郭演身影。
尚未从突然发现的秘密中回过神来,一骑飞奔而至,正是刘恒派出去打探消息的驿兵,马上还有一人蓬头垢面,衣着褴褛。马在代王宫前停下,那人翻下马,跪爬向代王宫,一声声哭道:“大王,大王,救救平城,平城完了!”
他一路步行,一路磕头,直哭得涕泪横流。漪房三步并着两步冲到宫门前的侍卫面前厉声喝道:“楞着干什么?立即带他去见大王!”
侍卫忙搀着那人直奔勤德殿,漪房向带他回来的驿兵询问来人身份,答曰:平城的役卒。
昨日那场惊天动地的大地动就发生在平城,整个平城几乎夷为平地,官道中断,百姓死伤无数,平城令正带人全力抢救,奈何药物不足,人手有限,地动后平城又下起瓢泼大雨,百姓无处藏身,又冷又饿,急盼朝廷援解。
一个时辰后刘恒来向薄王太后辞行,他已决定立即前往平城,代国的所有事务交托刘敬。苏淼尖声叫道:“大王岂能轻身犯险,去平城本是国相的事,怎能大王犯险他坐镇晋阳?!”
刘恒并不理她,只是看着母亲,“娘……”
“我们的代王长大了!”薄王太后眼露赞许之色。
代王宫前,漪房笑着为刘恒系好披风,强压着心里的担忧、不安没有流露一丝一毫,她知道不能影响他的情绪,不能成为他的牵绊。
把她的手握在手心,看着她有些心痛,宋昌、张武远远地等着,漪房脸泛起潮红,略带羞涩道:“大王该走了,宋大人、张大人都等着呢。”
“我知道!”刘恒点着头,手却没有放松,“我将母亲和代宫上下都交给你了!”
“大王放心!”
刘恒盈起一丝笑意,翻身上马。包裹的温度骤然撤去,寒意袭来,心骤然间掏空,快步追出宫门,“四哥……”仿佛见他回首,忙堆起笑脸不停的挥手。见他策马而去没了踪影,漪房怅然地放下手臂,失魂般站着,心里一遍遍地说着:“早些回来!早些回来!”咬着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听见漪房的呼唤,回首看到漪房坚强的笑,不知为何竟泛起心酸,忙回过头不敢再看,迭声催马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