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鸯是薄王太后的左右手,可不像金簪那般好唬,看到金簪扶着的一瘸一拐的漪房时,前是惊讶继尔埋怨金簪没有侍候好漪房,当知道是漪房背老妇伤了脚时,碧鸯叠了眉,抿了抿嘴,怒气狂风暴雨般袭来:“您是指挥我们解救受困百姓的,您不需要亲自去救人,如果您有什么意外,您让我们怎么办?您让我们怎么跟大王交待?”
好一通斥责,漪房伸伸舌头,堆起笑容又是道歉又是保证,好不容易才平息了碧鸯的怒火。(b)
看着包得像粽子的脚,漪房哀哀叹息。金簪左一层右一层将漪房的脚包像熊掌一般,根本没法走路,每天躺在棚舍中听着汇报,下达相应的决策,金簪得了碧鸯之令寸步不离的守着,漪房都要疯了。
挑帘而入的是莺儿、楚易、张武,莺儿不负所托,漪房兴奋都站起来,尚未愈合的伤口受力过猛,疼痛骤然袭来,漪房“呀”地一声,金簪、莺儿忙扶定了她。
“娘娘的脚怎么了?”莺儿问金簪。
“皮外伤。”漪房笑着接过话,莺儿看着包得像粽子般的脚一脸的不信。
楚易轻声问金簪:“严重吗?”
“铁钉从脚心直透而上……”
“金簪!”漪房喝道,转尔对楚易、张武、莺儿说:“别让这点小事搅扰了大王。”言下之意就是让三人不告诉刘恒。
“莺儿,遥亭的人都在东边的棚舍,你去看看吧!”莺儿是遥亭人,家中的亲人都在遥亭,离开晋阳时漪房整理宫人在灾区家人情况时曾派人询问凌逸轩、落叶轩,虽素来不睦,然漪房问起,香姬礼貌回应,苏淼却是冷冷地缄默,以至于漪房对莺儿的家人情况并不了解。从晋阳出来一路急行,漪房更是无暇问起,时至今日漪房尚不知道莺儿的家人是否安好,漪房不免有些欠疚。
漪房的话撩起莺儿多日的担忧,急急起身辞出直奔东边棚舍。
楚易和张武带来了刘恒全部撤出遥亭的命令,漪房问起刘恒的情况,张武说起平城的事悲痛与感动交织。此次地动雁门各地皆受波及,数万百姓家园尽毁,死伤无计。刘恒亲赴灾区的举动感动了灾区百姓,一道“绝不放弃”的王令更是让刘恒在代国的威望空前上涨。
漪房听着,柳眉微蹙: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代王怎能说这话?
大娘颤微微地走到漪房面前双膝一屈,漪房忙扶住:“大娘!”
“莺儿!”大娘拉过莺儿,“娘的命就是这位大人救出来的,大人是为救娘受的伤,莺儿,替娘向大人磕头谢恩!”
莺儿扑通跪下:“娘娘!”伏地大哭。
“莺儿,你叫大人什么?”
“娘,她不是大人,是娘娘,是窦夫人,是王妃娘娘!”莺儿终于忍不住说出来,“给乡亲们治伤是宫里的太医,照顾乡亲们的是莺儿在宫里的姐妹,救乡亲们的是自发跟来的晋阳百姓!”
莺儿呜呜地哭着,棚舍内一时寂静无声,遥亭的百姓齐刷刷跪下,漪房等忙将众人扶起,大娘死撑着不起:“老妇贱命一条死不足惜,累娘娘受伤,老妇有罪呀!”
漪房强将大娘扶起:“各位乡亲,漪房只是奉王令而行,大王临行前对漪房言道:民为国之根本!令漪房一定将诸位安全带出。”
有人问道:“娘娘,我们要离开这里吗?”
“地动后遥亭道路中断,粮食、药物运不进来,大王有令,将诸位迁往平城县城。”
虽遭地动,家园尽毁,毕竟故土难离,遥亭百姓并不愿离去,漪房道:“诸位乡亲,打通道路尚需时日,我们所带粮食、药物有限,大王之意是将诸位暂时迁往平城县,待道路打通一切安稳之后立时送诸位返乡。”
既是暂离,遥亭百姓不再反对,楚易、张武带来的兵士背着、抬着重伤人员先行,轻伤随后,数千人扶老携幼而行,漪房在后面看着,颇有点悲壮的感觉。
楚易带着兵士拿着担架走到漪房面前:“娘娘,请……”
已经好几日了,伤口开始结疤了,因为要远行,金簪给漪房卸了厚厚的绷带,薄薄的缠了一层,换了双大号的鞋。虽不能走得太快,慢慢走还是不成问题的,漪房可不愿被人抬着,看看自己的脚,笑笑:“我自己能走!”
张武在队伍最前面引路,漪房拉了楚易走在最后,“大王真说了‘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漪房神色肃然。
楚易想不出这话有什么问题,小心答道:“大王只是引用孟子的话。”
“在平城?”
“嗯!”
“有哪些人在场?”
“张武,平城令,还有一些百姓和兵士,有什么问题吗?”漪房问得越细楚易就越忐忑。
“何为君?”漪房问楚易,楚易怔然,漪房道:“君乃当今圣上,大王虽为一方郡王,却非君也!此话若传到长安,大王就是第二个刘如意!”
“那……怎么办?”楚易陡然事态严重,目光投入漪房。
“消息传到长安无非两种方式,一是信使,二是信鸽,现在平城与晋阳之间是用什么传递消息?
“信使。”
“没用信鸽?”
“走得匆忙,未带信鸽,所有命令、消息皆使者传递。”
“信使是否可靠?”
“皆臣亲选,绝对可靠!”
“挑选心腹兵士,凡见信鸽一律捕杀!”
“诺!”
“查清大王说这句话时哪些人在场,一个不能漏!”
楚易意识到漪房要干什么:“臣听说当时有不少人在场……”
“所以更要仔细地查,包括这些人还跟哪些人说过,绝对不可以遗漏一个!”
“娘娘……”
“如果你希望大王成为刘如意第二,你可以不做!”漪房目视远方,神色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