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恒揉搓着布团：是什么人传的信？
就在刘恒和宋昌焦急地等着晋安的消息时，坠着石块的布团从外面飞落，潦草地写着：危险，快跑！刘恒不敢迟疑，身后的火光、喊叫声惊出刘恒一身冷汗：稍迟一步，自己就成了匈奴的阶下囚。(b)
“大王身为代国之主焉能轻易涉险，若有闪失，老臣如何跟王太后交待！”若不是刘恒瞒着刘敬，刘敬断断不会让刘恒入匈。
“虽有些冒险，好在弄清了这些年收买我方官员偷运军需皆匈奴人所为，还是值得的。”
“冒顿急于灭掉月氏，放任塔娅公主偷我军需，虽然可恶，总好过于劫掠边塞百姓。”
“国相之言不无道理，不过塔娅公主对我汉廷情况了如指掌，哪里有铁矿？哪里有关卡？何人所辖？从哪条路更为快捷？如何出关？甚至对守关将领的脾性都一清二楚。而我们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塔娅公主一无所知，她是哪里人？怎么会流落匈奴？又怎么得到冒顿的青睐？甚至连她的模样我们都不知道，着实可虑。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贻。如今我们却是惘然不知，处处受制。”
“大王已有主意？”
“除掉塔娅！”
“老臣不同意！塔娅贵为匈奴公主，深得冒顿信任，一旦遇害，冒顿必然发兵，两国战火再起，百姓生灵涂炭。”刘敬坚决不同意。
“塔娅不除，心腹大患！”
“大王忘了白登之围吗？”
“正因为没有忘，本王才不能坐视！”
“大王比高皇帝如何？”
刘恒怔了怔，不愉道：“自然不如！”
“高皇帝尚被围白登，大王以为能抗衡匈奴吗？”
“不能！”刘敬刚想开口，却被刘恒替截口打断，“所以本王从没想过要和匈奴再起战端……”
“大王放弃了？”
“不！”刘恒微微一笑，“仗绝不能打，塔娅亦不能不除！”
“你口中的那位娘娘是谁？”塔娅在晋安面前坐定，吩咐阿瑟兄妹在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入内。
晋安头别过一旁不语。
“你不说，我猜猜吧。刘恒是汉廷所有郡王中后妃最多的，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有十六个吧。王后是吕雉指的，还有四个妃子是其他郡王送的，其他的是他自己选的，我没说错吧？”
晋安倒吸一口凉气。
“你见到我就说：娘娘，您还活着！那位娘娘应该已经故去了。据我所知刘恒现在的妃子是刘恒这四年纳的，刘恒还有三个妃子在四年前同时故去，所有人对这件事缄口不言，你口中的那位娘娘就是故去的三人中一人吧。”
看着晋安惊疑不定的神情，微微一笑：“听说窦夫人在世时宠冠后宫，那位娘娘莫非是窦夫人？”
惊疑的晋安在听到“窦夫人”后突然平静下来，死死地盯着塔娅，齿缝间迸出一句话：“我－不－知－道！”
叹息一声：“我知道在你们心里匈奴人是强盗是野蛮人，你们恨不能食肉寝皮。今天我来没有恶意，阿瑟、阿雅是我的心腹，我把他们遣出去，就是不想任何人听到我和你的谈话，其实……”塔娅踌躇着说出来意，“其实我来是想跟你求证一件事－－－我和窦夫人真的很像吗？”
“不，不像！”
塔娅的声音沉下去：“是吗？那，我像谁？香美人还是苏良人？”
“公主知道的真不少。”
“你们汉人有句话：知己知彼，百战不贻。大单于征战在外，对我们威胁最大的汉廷我不能不小心，身为代王的刘恒掌握着边关几十万精兵，我当然要对他详加了解。”
“公主既然都知道，何必问我。”
“我说过我没有恶意，你何必拒我于千里之外。”
晋安冷冷一笑。
塔娅苦笑一声：“虽然我是匈奴的公主，但我不是大单于的女儿。四年前稽粥在河滩边发现奄奄一息的我，为此我侥幸捡回一命，可是我却失去了所有记忆，我不知道自己是哪里人，从何而来；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躺在匈奴的河滩上；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吸吸鼻子，“我问稽粥，他说他不知道，我相信他，因为他一直对我很好，只要我想要的，他都会想方设法弄来，唯一的要求就是轻纱覆面，不得以真面目示人。”
“我明白他的苦心，因为我是汉人，如同你们仇恨匈奴人一般，汉人在匈奴是被瞧不起的，他不想我遭人羞辱，他要在族人中树立我的地位。我不知道他是如何说服大单于的，总之大单于接纳了我，我有了新的身份－－－大单于的义女塔娅公主。除了我的近侍，没人见过我的真面目，更没人知道我是汉人。我在匈奴一待四年，纵然呼来喝去使婢如云，我从来没有高兴过。一个人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该是件多悲哀的事，四年来我没有一天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却无从查起，直到你那天那句话给了我一线希望……”目光飘向晋安，“我真的很想知道那位娘娘是谁，也许她是我的亲人，又或许她……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晋安却明白。
“您……您真的是四年前被人在河滩边发现的？”
塔娅重重地点头。
“四年前窦夫人坠崖了。”
“你说那位娘娘是窦夫人？”
“是！”
“我和窦夫人长得很像？”
“一模一样，也许……”晋安的话戛然而止，他看到笑容堆上塔娅的脸庞，那笑得意、恶毒，寒意从脚底升起，晋安哑着嗓子问道：“你笑什么？”
“如果我出现在刘恒面前，他会怎样？是不是像你一样认为窦夫人没死？对这个死而复生的爱妃，刘恒大概会言听计从吧。只要我想要的，比如军力部署之类，他都会给我，是吗？”话中洋溢着难以抑制的愉悦。
“你不是窦夫人？”
“我说过我是窦夫人吗？是你一厢情愿的这么认为。”
晋安大吼：“你骗我！”
“这叫兵不厌诈，刘恒没教过你吗？”塔娅怜惜地看着他感叹不已，“其实我并不都是骗你，我真的不是大单于的女儿。”
“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女人！”
“恶毒？”两眼一棱，“那也是拜刘恒所赐，拜汉廷所赐，是他们一步步将我逼到这步，是他们把我变成现在的样子，他们欠我的，我要他们加倍偿还！”
愣愣地看着塔娅：“您是……”
“我不是！”不等他说完断然否决。
“您是！”晋安从未有笃定。
“我说了，我不是！你若再胡言乱语，别怪我不客气。”
“您没有失忆，所有的事您都记得清清楚楚。”晋安平静地看着塔娅，塔娅忿然转身，晋安却不打算闭嘴，“奴才知道您恨大王，您和大王之间有太多的误会，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的，奴才不打算多嘴。奴才请您为翁主和两位王子想想，一旦代国失陷，翁主和两位王子的命运奴才不说您也知道，匈奴和汉廷都不会放过他们，他们是您的亲骨肉，您……您三思！”晋安始终以“您”相称，他不想为此为她带来危险。
背对着晋安停下，“我是匈奴的塔娅公主，我跟刘恒从来没见过面，更不存在误会，至于翁主、王子跟我毫无关系。”塔娅的声音平静无波，不带丝毫情绪，晋安如堕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