冗长的奏本在冯敬近乎吟唱般的汇报中缓慢道出，刘恒不耐地动动身子，想打断他又觉不便，干脆闭了眼。(b)不多时，传来细小的鼾声，抬眼瞧去，刘恒扶着前额竟已睡着了。众臣子面面相觑，周勃面露不快，冯敬奏也不是不奏也不是，甚是难堪。
“皇上，皇上……”晋安连声唤来，刘恒总算睁开了眼，“冯爱卿奏完了？”伸伸腰，“今儿就这样了，都退了。”打着哈欠走了，留下满朝文武你瞧我，我瞧你。
有人小声嘀咕着：“皇上在朝上睡着不是第一次了……”
有人接口道：“这些时日皇上的精神一日不如一日。”
爵“听说皇上与慎夫人夜夜笙歌……”
周勃黑着脸在几人面前停下，吓得几个人立时闭了嘴，躬了背逃也似地跑了。
周勃拦住陈平、张苍：“两位随本相一起劝谏皇上。”不管两人是否同意，拉了两人追赶刘恒。
滕被周勃拦下的刘恒阴着脸听周勃的教训，皱眉道：“非是朕对朝臣不敬，冯敬的奏本未免太长，如果所有奏本都那么长，朕不吃饭不睡觉也处理不完政事。”
“皇上要如何？”
“朕只要知道重要的事，琐碎的小事不必烦朕，事无具细俱要朕拿主意，右相以为可能吗？！”
“小事，臣不能说都知道；朝中的大事都在臣的脑子里。”
刘恒大喜：“如此甚好，右相能否告诉朕，我大汉一年判多少起案子？”
周勃当即傻眼了，看着刘恒动了动嘴唇，最后摇摇头：“臣不知！”
刘恒不动声色，甚至还些许失望之色，心里笑开了花，紧跟着又问：“全年的钱粮的收入和支出多少？”
周勃瞪着一双大眼，背上汗跟着冒了出来。他贵为百官之首，一问三不知，颜面何存，虽没有百官在场，但陈平、张苍在旁看着，周勃老脸挂不住了，一张大脸涨得通袖，嘟囔着：“臣不知！”
刘恒这招不可谓不绝，他料到周勃必定不知，避开满朝文武，留他些许颜面；又有陈平、张苍在旁，着实让他下不了台，看着周勃一脸狼狈，刘恒暗笑不已，转头问陈平：“左相可知么？”
陈平答道：“这些事皆有官员掌管。”
刘恒绕有兴致道：“哪些人掌管？”
“案狱之事，当问廷尉；若是钱粮，当问治粟内史。”
“既然所有的事都有官员专门掌管，敢问二位丞相管什么？”刘恒笑了，笑得不怀好意，问话亦大为不善。
陈平故作惊慌，跪地回话：“皇上以左丞相之相托，臣不才惶恐不已，如履薄冰，恐负皇上所托。丞相一职，对上，帮助皇上调理阴阳，理顺四季；对下，让天下万物各得其宜；对外，辅佐皇上拒强敌抚顺四方诸侯；对内，让天下百姓亲附，使卿大夫尽忠职守。”
未事先约定，一场戏陈平配得有板有眼，刘恒越来越喜欢陈平了，以对答得体夸赞陈平一番，周勃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让自己钻进去。
出了未央宫，周勃埋怨陈平：“同朝为官多年，这些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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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赔笑道：“实在对不住，您为右相已有些时日，朝中之事井井有条，老夫以为您早知道了，没想到……如果决狱、钱粮需要您管的话，需要您管的事就太多了，所有的事您都管了，还需要朝中百官吗？”陈平笑呵呵地捋捋胡须，“您再想想，如果皇上再问您天下盗贼多少？商户多少？良田多少……您如何回答？这般问下去，没完没了，您就算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用。”
周勃气呼呼回到右丞相府，慎夫人已经候了多时，周勃“哼”了一声：“你来给皇上当说客么？”
慎夫人讪讪地笑：“姑父，皇上是有苦衷的，请姑父体谅一二。”
周勃侧身不理，慎夫人轻摇周勃撒娇道：“姑父一向最疼沁娇，听沁娇说说吧！”
周勃甩袖不理，慎夫人只是不依，扭着他不放，周勃犟不过，只得妥协：“说，我倒看看他有何苦衷。”
“姑父自任右丞相后，灌婴便接任了太尉之职，可兵权依旧握在姑父之手，灌婴早有不满，多次上书告老还乡，都被皇上否了，那日朝议后，灌婴求见皇上，坚不干有名无实的太尉，皇上多番安抚，他方才答应留下，任了太子太傅的闲职。姑父名为右丞相，实握军政大权，朝廷上下非议甚多，说……说……”
“说什么？”
慎夫人怯怯道：“说姑父想当吕氏第二……”
“放屁！”周勃大怒，“谁说的？”
“不论谁说的，已经传到皇上耳中。”
“皇上不相信我？”
“皇上绝对相信您的忠诚！吕氏覆灭不久，天下之人皆心有余悸，非议众多，对姑父对侄女绝非好事。姑父对大汉的忠心天地可鉴，可三人成虎，姑父不可忘记，只是如今正是非常时期，望姑父以大局为重。”
周勃明白慎夫人所谓的“非常时期”，劝周勃退让一二，保她登皇后之位。阴沉着脸，“皇上当真属意于你？”
慎夫人柳眉飞扬：“自然！若皇上不是属意侄女，郦寄成婚时，又怎会以侄女和他的名义送去贺礼。自侄女入宫后，皇上从未在窦漪房的金华殿留宿，就连侄女被太后留在长乐宫的两日，皇上都是宿在宣室殿，皇上现在对窦漪房冷淡之极，甚至连看她一眼都不愿。”
“你如何看这事？”送走慎人人，周勃问门客。
“皇上刁难在先，慎夫人劝说于后，皇上虽言相信右相，其言未必出自其心。右相灭吕氏，迎皇上，居功甚伟。皇上厚赏重封，礼敬有加，更托朝政于右相，可说得恩宠无限。右相权掌军政，慎夫人甚得圣宠，难免招人非议，特别是跟皇上同来的代臣，尤为不服，他们常伴皇上左右，皇上难免不为其影响。右相需知功高震主！”
“刘恒想过江拆桥？”
“皇上想右相让出丞相之位。”
周勃闭眼沉思，手指嗒嗒敲着矶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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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客又道：“皇上虽有所疑忌，却未夺右相兵权，右相不妨顺水推舟，安了皇上的心，只要兵权在您手上，不管皇上还是陈平，谅他们不敢掀风起浪。”
周勃嘿嘿一笑：“他敢么！你看皇上属意何人为后？”
“不好说，不管皇上是否属意慎夫人，可窦漪房是太子生母，只此一点，慎夫人想登皇后之位就困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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