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立慎夫人为皇后数日前已在朝议中定下，当日齐王和淮南王并无异议……”刘恒目光扫过刘襄、刘长，居然搬来太后压制自己。(b)
“大兄，我等没有异议是大兄在朝上说窦夫人毒害慎夫人，已关进少府，满朝上下都以为窦夫人是恶毒之人。我是不相信，窦夫人这等贤良之人怎么做出那等恶毒之事，可是苦于没有证据，我纵然千般不信，我也不能说。下朝我跟齐王说，窦夫人定是冤枉的。果然……”刘长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刘恒本来不悦的脸更加阴沉。
“窦夫人受冤入狱，今真相大白，天下皆知窦夫人非失德之人，然窦夫人又是太子生母，按制当立为皇后，请皇上三思！”
“什么制？哪个制？”刘恒声音陡升拔高。
爵“皇上！”薄太后大声喝止，“皇上不该听齐王说完么？”
刘恒无奈：“说！”
“若慎夫人为皇后，他日产下皇子就是皇上的嫡长子，按制当立嫡长子为太子，时值那时，皇上要易储吗？”
滕“朕既然立了太子，就不会轻易易储。”
“嫔妃子为太子，皇后子为郡王……已为皇后的慎夫人岂能让自己的儿子久居太子之下，太子为求自保，窦夫人为保太子……到那时，早年吕后与戚夫人的后宫战又会再燃，皇上子嗣兄弟相残……皇上必是不愿见到的。历来立后立德，窦夫人德才兼备，臣请皇上立窦夫人为皇后，既可显吾皇不以门度取人的宽阔胸襟，德服天下，又可免后宫、皇子争斗。”
“朕已在朝堂上向群臣宣告立慎夫人为皇后，今日突生变故，立后确应立德，慎夫人并无失德之处，就此驳了，朕如何跟群臣交待？”
“慎夫人并无失德？”薄太后怒道，“皇上是在逼哀家吗？窦夫人受冤枉下狱，是谁所为？是为谁所害？哀家心里跟明镜似的，皇上心里也跟明镜似的。哀家知道皇上喜欢慎夫人，哀家本不愿说的，可是皇上……漪房和你同床十载，十载的恩爱竟比不上与慎夫人数月情爱吗？恒儿，你忘了吗？漪儿是……”
“母亲……”刘恒知道母亲要说出他与漪房是高皇帝定下的婚事，为漪房加码，忙开口打断，薄太后立时明白儿子的意思，改口道，“糟糠之妻不下堂，你当了皇帝就忘了吗？从小母亲怎么教你的？你怎么变成如此无情？”薄太后痛心不已。
刘恒跪地请罪：“母亲息怒！母亲所疑并无实据，难以服众……”
“说得好！说得好！真是哀家的好儿子！”薄太后所得浑身发抖，“纵无实据，亦跟她脱不了干系，仅凭这，她就难逃攸攸之口，仅凭这，她就不配母仪天下！皇上要立她为皇后，哀家第一个不答应！”
刘恒连连磕头，连道：“母亲息怒！”
薄太后仍是怒火难消，喝骂道：“皇上不是怕跟群臣无法交待吗？皇上只管跟群臣说，不是皇上反悔，是哀家不同意，是哀家干政，尽管将哀家赶出长乐宫，赶回晋阳，哀家带了漪儿和孙儿们一起，此后眼不见心不烦，你爱怎样就怎样！”说着说着眼圈袖了，忙扭身拭了。
惹得母亲大动肝火，刘恒伏地不敢起身，刘襄见状，出来打圆场：“皇上不必担心无法向群臣交待，朝廷才经吕氏之乱，群臣皆不愿外戚强势，立窦夫人为皇后正合众意。”又对薄太后道，“太后不必难过，皇上是至信之君，一时转不过弯，太后的一番良苦用心，皇上岂能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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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儿臣遵母亲意！”
看着刘恒的背影消失，漪房从宣德殿旁出来。来长乐宫请安，殿内句句话语入耳，不知该喜该悲，心里翻涌着却无半点喜悦。无意瞥见殿外宫人，各个慌忙低头，皇上与太后一番争执亦尽落他们之耳，很快传到承明殿，慎夫人全不顾名门出身，跳脚大哭。
次日，周勃一反常态，率群臣请立窦夫人为皇后。
册后大典，礼乐齐鸣，大袖礼服，百鸟朝凤纹盘绕，金凤蔽膝，凤鸟高翔，华丽不失高贵；花繁炫目的丹凤朝阳步摇稳稳发髻，沉沉的发饰堆上发髻，润手、修甲，袖袖的凤仙汁如豆蔻女子，娇滴。自己的豆蔻年华早已消磨在代国、匈奴，这般娇哪里适合自己？检看没有修饰的手，这般素净最好，挥退宫女。
漪房出现在宣室殿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身向她，浅浅笑，缓缓行，举手投足尽显高贵、优雅，像临凡的神女，美得不似尘世。那一刻所有人都明白：慎夫人比窦漪房，如同桃花比牡丹，雀鸟比凤鸟，纵然年轻、纵然丽，却少了窦漪房的绝代风华，少了母仪天下的气度。
他伸出手，她亦伸出，两手相交，他手心的温度灼烧了她，心亦随之狂跳。步步殿阶，她不自觉看向他，看到他正看着自己，方才紧绷的脸散发着她熟悉的暖暖的笑，满眼的柔情似乎在说：“漪漪，我终于让你登上皇后之位！”数月的痛刹那融化，温热湿了眼眶。
幸福太短暂，短暂到只有一瞬，走完殿阶，与他同俯群臣，幸福在那一刻戛然而止，群臣伏首山呼“万岁”，他冷静地没有丝毫表情。她陡然间明白，他的温柔单只属她，却不能为人所知，她是他的妻子，在众人面前却只能做他的皇后，那么，做个让他满意的好皇后！她对自己说。
“臣妾蒙皇上垂怜，执掌六宫，不甚惶恐，心中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后只管说。”
“高皇帝建汉二十三载，二十三载来，与民休养，天下初兴，百业渐盛。兴国用钱，守土亦用钱，然国库不足，实是皇上心中大忧。臣妾观宫内宫娥如云，花销甚少，实乃臣妾之愧，臣妾请皇上放宫女，节省宫用，以盈国库。”
“朕托后宫于皇后，后宫这事自由皇后作主，朕绝无异议。”
“臣妾还有一事相求！”
“皇后请说！”
“臣妾自小失父母之爱，与兄弟相依为命，深知孤苦之痛。今得封皇后，荣宠不敢独享，望皇上下旨赈济愿天下鳏寡孤独穷困之人，让天下黎民能与臣妾共沐圣恩！”
刘恒注视着漪房，心潮翻涌：“皇后真乃贤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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