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十三章 兄弟
“……方今各诸侯王爵儿女众多，然受封之地有限，且历来只有嫡长子继王位，不得显浩荡皇恩。自大汉立国以来，凡兄弟相残、父子成仇，所为不过为那区区一郡之地，如此种种，多不胜数，不知有多少刘氏后人怨恨朝廷。当年，高祖分封刘姓诸王，为的是守住这刘氏江山，而不是骨肉相残。大汉列祖上，思之如今必长流涕不停，大骂我等后人不孝之极。朕思之再三，决意为天下定纲常，将诸侯之地分封，每位诸侯皇子都能得一封土，令纷争止歇，刘氏子孙自此不论长幼，沐皇恩。”
急行了一日，还没出长安附近三辅地区，刘询的耳边仍然幽灵般时时回荡着刘彻朝廷上所颁布的推恩令，和他说这话时那雄劲有力、不容辩驳的表情。当日，正准备返还山的刘询听到这朝令时，整个人犹如被一阵狂雷劈了个正着，立即懵了。
围猎之时各位诸侯王产生的微妙气氛，让刘彻这则惊天动地的朝令并没有受到太大的阻碍，除了那些亲朝廷的诸侯王外，其余诸侯王很快就返还了封国，这事来的太突然，让他们一下子消化不了，接下来各诸侯国何去何从，想必是他们现今头痛的事了。
刘询有点后悔，为什么代替自己那个该死的父亲来了长安，如果是刘胜长安，以他的人望，此事上也许还有的一争之地，现却一切都晚了。想起这个朝令，刘询就感觉毛骨悚然。
山国封地并不小，是一般郡县两倍不止，这并不是问题，可是这推恩朝令一旦实行，刘询绝对连哭都哭不出来。的确，各诸侯国，山国的确是不小了，可是，自己那个早该登西仙去的父亲却有所有诸侯国多的子女。光是得到朝廷承认的能裂土相封的，就足有三四十人之多。
一想到那些原本毫无威胁的弟弟，马上就会从自己手上抢走寸寸土地，刘询就恨的只咬牙。仔细一算下来，就算他以山太子之尊，恐怕后封到的土地不过一县之地，和原来庞大的山国比起来无异于天上地下。一念至此，刘询哪里还顾的什么孝道，心早就把刘胜咒骂了无数遍。
前方队伍慢了下来，也令胡思乱想的刘询回过魂来，极目往前望去，立即明白了原因，前方不远处就是出三辅地区后的关卡了。急着要返回山，刘询也有一份避祸的心思内，天知道那封冠军侯，正意气风的霍去病得知自己对霍仲孺一家的所作所为后，会不会火冒三丈，一想起初遇之日对方的狠辣，刘询就觉得一股子凉气窜上脊梁，望向前方的目光也迫切了几分。
“山太子……”把守关卡的校尉上下大量了前来交涉要求快通过的刘询手下，哼了一声，满脸的正气盎然，不耐烦的一挥手：“我不管你们是谁，都回去排着。”
“你……”那人闻言大怒，不过他话才刚出口，立即感觉到无数道凶横的目光落他的身上，他的心一颤，一顿怒骂咽回了肚。
“为何还不放行？”见人回来，刘询恼怒道，大朝会过了还没多久，长安来往的人很多，排前方的人并不少，刘询心急着赶路，哪里耐烦等待。
待那人万分委屈的将经过说了一遍，气得刘询脸都青了，骄横如他哪里受到过如此待遇，立即就想上前理论，被众多手下劝住了。先不说那校尉的要求理由就合情合理，对方人数众多，而且都是训练有素的军士，硬拼起来他们也丝毫占不到便宜，何况是现这今的敏感关头，推恩令一出，还不知天下会生如何震动，此时横生枝节委实不智。
“真是有怎样的头子就有怎样的手下，这些北军的人没什么好东西，待异日我非报回今日之辱不可。”心有不甘的刘询骂骂咧咧，终也只能无奈的接受事实，他心急离开，手下提议之下，干脆不走官道，往小径荒路投去。
刘询走后不过一个时辰，他来的方向尘土漫天，一队人马飞速而来，用不了多久就到了关卡之前。
“停马！”一声清叱从来骑响起，震天的隆隆马蹄声竟然不能将之丝毫掩盖。
逼人的气氛从来骑的身上散出来，区区数十骑却散出了不下关卡千人的气势，众多来往商旅顿时一阵骚动，嗡嗡声不可遏止的响了起来。
关卡守卫并没有露出害怕或者戒备的神色，那方才拦住刘询等人的校尉急行几步，向当先一人躬身行礼：“卑职见过尉大人。”
“起来。”霍去病笑了笑，低头看了看怀的霍光，从长安一路马不停蹄的急奔而来，这年幼的少年并没有露出一点软弱之色，反到是充满了勃勃的兴致。
“诺。”校尉应了一声，又上前了几步，到了霍去病马前，恭声道：“大人，卑职已经按令将刘询一行拦下，他们还未出三辅，往那处去了，卑职职责所，不能轻离，还望大人恕罪。”
“无妨。”霍去病眼闪着兴奋的眼光：“朱校尉，此情霍某记着了，异日必定重谢，走！”后一句却是向着身后的亲卫所说，双腿轻夹马腹，当先箭般往刘询等人去处而去。
来的突兀，去的是迅急，只留下一众疑云重重的旅人，议论纷纷。
早回府之前，霍去病早就传下令去，让人快马到三辅各关卡，截住刘询一行人，不然，那朱校尉又怎敢得罪山太子。
……
天色昏黄，天地间后一抹余晖也消失无踪，虽然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但是一阵难言的惊悸陡然间却袭上了刘询的心头。
“殿下，您怎么了？”马车之内，一位娇俏的侍女放下了车帘，遮断了刘询和外界的后一丝联系。
“贱人！”贪花好色的刘询一反常态，面色赤红，狠狠一巴掌打侍女白嫩的脸上，血红的双目昏黄的天色下诡异万分：“谁让你关上车帘的？”
另外一名侍女正小心的点起了烛火，闻言呆了一呆，眼见姐妹跪了下来求饶，连忙也跪了下来，一闪一闪的烛火将三人的人影剧烈晃动起来。
“殿下，我……”那被斥的侍女万分委屈，秋水般的一双眼充满了盈盈泪水，她也是唯恐这位尊贵的殿下着凉罢了，哪知道却换来如此对待，心一阵凄苦。换别日，刘询早就将她扶起，疼惜不已。不过现的刘询却视之未见，一个跨步到了车前，掀起厚重的车帘。
“殿下？”车前的亲卫吓了一跳。
“此处僻静，会不会有贼人出没？”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刘询冷静了不少。
“殿下管放心，三辅地区是长安附近，又有那些贼子胆敢此处出没。”话虽如此，但是却丝毫掩盖不了他惊惧的神情。
“混账，那上林苑又怎么会有贼人出现。”刘询大怒，注意到了亲卫脸上的异色，心一紧：“为什么我心如此不安，好像有什么事会生一般？”
原来殿下也有这般感觉，这名亲卫脸色狂变，之前他和其他人也交换过了想法，原来所有人都仿佛感觉到了不安，心狂跳下，他还是定了定神，劝道：“殿下不用担忧，此地偏僻，山石嶙峋，不过环境使然，有我们，必定保的殿下平安。”
“希望如此。”话虽如此，刘询心仍然紧绷着
背后突然响起了骚乱和惊呼声，刘询仿佛觉得心的那根紧绷的弦一下子断了开去。
“刘询小儿，想往哪里去？”清越的声音后方遥遥响起，压住了一切异声，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唯一的声音。
“不好，是他。”对方猖狂的口气并没有让刘询大怒，反而是遍体生寒，一下子跌倒了谷地。
“护住殿下，护住殿下……”此起彼伏的声音从刘询的亲卫口响起，却杂乱无章，根本形不成规模，霍去病那一声断喝已经气势上夺去了他们的神志，人未到，声先夺。
战斗结束的异常的快，霍去病一行人并没有受到顽强的抵抗，刘询一方，虽然人数上远超出，却对方重如山岳的气势下，根本提不起斗志。骑兵纵横起来那无匹、排山倒海的气势一出现，就令他们面如土色，握着武器的手也微微颤抖。
“你……你们不能……我……我是山……太子……”
猎猎的火把四周亮了起来，照亮了刘询面无血色的脸。霍去病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这样的战斗令他然无味，不屑的看了刘询一眼，霍去病不再看他。
霍光一见到刘询立即就露出了刻骨的仇恨，霍去病并不想干涉，他不屑去处理刘询，他也相信霍光能做的很好。
刘询的惨叫声不断想起，霍去病却连看一眼的兴趣的都没了，过了不久，刘询的声音方才低了下去。
背后轻巧的脚步声响起。
“哥，我们回去。”
这是霍去病第一次听霍光说话，也是第一次有人称呼他兄长，莫名的感觉腾起，心一悸间，霍霍去病迎上了霍光坦然的目光。
无声的温暖回荡着，两人突然都笑了起来。
“回去，也罢，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