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告诉你的,现在可是大白天。我叫你过来是有正事。”
楚媚儿抬起手,指尖点了点桌上成套的酒具:
“我这里藏的酒快见底了,你赶紧给我调几瓶出来。”
林舟松了口气。
还好。
只是调酒。
他还以为这位娘娘大白天的,又要犯之前那股疯劲。
不过,他觉得楚媚儿肯定是故意戏耍自己的。
你一回到宫殿,立刻往软榻上一躺,岔开双腿,我当然要误会了。
林舟立刻动手。
他手法熟得很,没一会儿就调好了几瓶,封好口放在桌边。
楚媚儿似乎心情不好,挥了挥手,没再多留他。
林舟躬身告退,出了殿门,脚步没停,直奔沈知微的宫殿而去。
宫殿门口,青禾正守着。
林舟说明来意。
“林舟,王妃今天心绪不佳,谁都不想见,你回去吧。”青禾说道。
“青禾姑娘,我有万分紧急的要事,必须当面禀报王妃娘娘。”
林舟说话诚恳,不缓不慢。
“不行。”
“娘娘一早发了话,今天就算是宫里来人,也一概不见。”
她的话音刚落,紧闭的寝宫门内,传来了沈知微的声音。
那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掩不住的疲惫。
“让他进来。”
青禾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诧异。
随后侧身,让开了路。
林舟对着青禾微微点头,抬手推开了房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空气中燃着淡淡的安神香,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草药味。
阳光从雕花窗棂透进来,金红色的光落在窗边软榻上,却没给榻上的人添半分暖意。
沈知微正坐在软榻上,身上只穿了一件素白的常服,乌黑的长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比起前几日解毒的时候,她眼下的乌青更重,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掩不住的憔悴。
桌案上堆着厚厚一叠奏折,边角都被捏得发皱。
“昨晚刚刚解毒,你过来做什么?”
沈知微抬眼看向他,声音依旧清冷。
“王妃娘娘,您是不是一直在挂心九洲的干旱灾情?”
林舟站在原地,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
沈知微好看的眉峰微微蹙起。
“是楚媚儿告诉你的?”
“不是。”
林舟摇了摇头,没有半分隐瞒。
他站在原地,把自己在城郊破庙遇到九洲逃难百姓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
三年赤地千里,田里颗粒无收。
朝廷拨下的赈灾款,被层层贪墨,到百姓手里,连一粒米都不剩。
王府派去查探灾情的人,半路就被截杀。
走投无路的百姓,只能拖家带口,千里迢迢来京城告御状。
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明明白白。
沈知微听完,重重地叹了口气。
“告御状,根本没用。”
“这件事,我已经给皇上上了不下五次奏折。”
“每一次,都石沉大海,连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她抬眼看向窗外皇城的方向,眼底翻起冰冷的寒意:
“朝堂上的那些人,就是想看着王府被九洲这个无底洞拖垮。”
“他们根本不会出手相助。”
“想要解决九洲的旱灾,救活那几千万流离失所的百姓,只能靠我们逍遥王府自己。”
话说到这里,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力。
可问题是。
王府要是能解决,她就不会心烦憔悴了。
“想要稳住九洲,不让百姓饿死,现在最缺的,就是银子。”
“王府已经掏空了大半家底往里填,可缺口实在太大了。”
“九洲有几千万百姓,每天的吃喝用度、赈灾药材,就是天文数字。”
“我现在急需的,是百万两白银。”
“而且随着旱情持续,这个缺口,只会越来越大。”
“再晚一步,九洲就要乱了。”
林舟心里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全解开了。
难怪楚媚儿说,如今王府情况特殊。
难怪比酒大赛一万两的头彩,最终只给他拨了两千两。
原来王府所有的现银,全都填进了九洲这个深不见底的无底洞里。
“王妃,我有办法,解决这个百万两白银的缺口。”
林舟抬眼,语气笃定。
沈知微抬眼看向他。
眼里先是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被难以掩饰的无奈覆盖。
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说的是你的酿酒技术。”
“你的鸡尾酒,确实独步京城,连武神都赞不绝口。”
“我也让账房先生,仔仔细细算过一笔账。”
“可就算你日夜不休,带着人全力酿酒,撑死了一年,也只能赚十几万两白银。”
“对于百万两的缺口来说,就是杯水车薪,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而且,时间上也等不起。”
“我必须立刻拿到百万白银,才能稳住旱情。若是稳不住,九洲一旦生乱,王府就彻底没了根基。”
“只靠我一个人手工酿酒,当然赚不到百万两。”
林舟继续说道:“可如果建造酒厂,就能办到。”
沈知微愣住了。
酒厂?
她的眉峰微微蹙起,眼里满是茫然。
她活了二十多年,在京城见惯了大场面,上到皇宫内院,下到市井工坊,却从来没听过“酒厂”这两个字。
她看着林舟,轻声反问,眼里满是疑惑。
“酒厂?那是什么东西?”
林舟这才反应过来。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标准化量产的酒厂,只有小酒坊、小工坊。
他耐着性子,用最直白的话,把逻辑讲得透透的。
“酒厂,就是大型的标准化酿酒工坊。”
“我们定好统一的配方,统一的流程,把酿酒拆成十几个步骤,每个步骤专人负责,不用靠老师傅手把手带,随便找个壮丁练三天就能上手。”
“这样一来,产量是普通小作坊的几百上千倍,还能把酿酒成本,压到最低。”
他顿了顿,拿出前商务总监刻在骨子里的专业逻辑,用最直白的数据说话。
“我手里有成熟的酿酒技术,酿出来的酒,口味醇厚,一点不比鸡尾酒差,并且产量很高,比京城现在卖的所有酒都好,利润更是丰厚。”
“哪怕按最低端的平民款卖,一瓶也能卖10两白银,成本只有不到100个铜板,利润直接翻100倍。”
“规模化量产之后,只要铺开渠道,一个月百万两白银,根本不是难题。”
沈知微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王妃,又是天境武者。
听到100倍的利润,呼吸也不由得顿了一下。
然而,林舟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让她震撼的。
“除此之外,我手里还有一款核心酒品,走顶级高端路线,专门针对京城权贵和武道武者。”
“一瓶至少一百两,甚至五百两,乃至一千两。这是我们最先要量产的,利润吗,最高能够一千倍。”
他的语气里,满是胸有成竹。
一千倍!
沈知微指尖捏着的奏折,悄无声息地滑落在软榻上。
她见过走私盐铁的暴利,见过倒卖军械的横财,可就算是这些掉脑袋的生意,也没有这么夸张的利润。
“林舟,你在开玩笑吗?”
她看着林舟,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我以项上人头担保。”
林舟迎着她的目光:“卖酒,本质上就是卖水。一旦酒厂标准化量产落地,成本能压到你不敢想的地步。”
“走高端路线,一千倍的利润,完全有可能。”
沈知微没有说话。
她垂着眼,陷入了沉吟。
宫殿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轻轻扫过窗棂。
她心里清楚,现在的王府,已经走投无路。
朝堂上的人步步紧逼,九洲的灾情火烧眉毛,除了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她没有别的选择。
许久,她抬眼看向林舟,终于开了口。
“这款酒,到底叫什么名字?”
“这么贵,你却还说不愁卖不出去,反而会被人疯抢。”
林舟看着沈知微的眼睛,迎着她眼里翻涌的光,一字一顿,吐出了两个字。
“茅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