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时,赵锦瑶已收拾停当,准备去揽霞阁请安。她特意换上了前日小宴穿过的那身半旧衣裙——料子普通,颜色也不鲜亮,混在清晨灰蒙蒙的天光里,几乎要隐去身形。春桃跟在她身后半步,呵欠打到一半又慌忙捂住嘴。
通往揽霞阁的穿廊比平日更安静些。洒扫的婆子埋头干活,眼神却不时往廊下聚着说悄悄话的小丫鬟们身上瞟。赵锦瑶脚步放得轻,那些压低的碎语便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
“……说是急症,可前一日还好端端地赏花呢……”
“嘘!小声些!主子们的事也是你能浑说的?”
“我就是觉得……夫人那样和气的人,去得太突然了些……”
话音到此戛然而止。两个小丫鬟瞥见走近的人影,像受惊的雀儿般散开,垂着头匆匆走远了。赵锦瑶面上依旧是一贯的怯懦木讷,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脚步甚至因她们的慌乱而略显迟疑地顿了顿。只有袖中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揽霞阁里,楚姨娘正坐在镜前由丫鬟梳头。铜镜映出的脸依旧娇艳,眼底却覆着一层薄薄的阴翳。常瑞家的立在旁边,低声回着话,脸色也不大好看。
赵锦瑶规规矩矩行了礼,垂手站到一旁。李清清已经到了,照例安静地坐在下首的绣墩上,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裙摆上。
“都来了。”楚姨娘从镜子里瞥过来,声音听不出喜怒,“今儿倒齐整。”
她转过身,目光在赵锦瑶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像带着钩子,细细刮过她朴素的衣裙、低垂的眉眼。赵锦瑶适时地缩了缩肩膀,将头垂得更低些。
“昨儿夜里,府里有些不长眼的东西,吃了酒便满嘴胡吣。”楚姨娘端起手边的茶盏,却没喝,只用指尖慢慢摩挲着温热的瓷壁,“说些对逝者不敬、对主子不忠的混账话。我已让管事妈妈捆了,各打了二十板子,发落到庄子上做苦役去了。”
她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惯常的娇柔,可话里的冷意却让屋内的空气都凝了凝。李清清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赵锦瑶适时地露出一点惶惑不安的神情,手指绞着衣角。
“往后,若再让我听见半句不该听的,”楚姨娘放下茶盏,瓷器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可就不是几板子能了事的了。咱们府里,最重规矩,也最容不得背主忘恩、嚼舌生事的奴才。你们说,是不是?”
最后一句,她是笑着问的,目光却扫过赵锦瑶和李清清。李清清忙不迭点头,声音细如蚊蚋:“姨娘说得是。”
赵锦瑶也跟着点头,嘴唇嚅动了几下,才怯生生道:“是……姨娘管束得对。下人们……不该乱说话。”
楚姨娘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些别的什么,但最终只看到一片驯顺的茫然。她嘴角弯了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都明白就好。咱们做姨娘的,更要谨言慎行,安分守己,才能得世子爷和老夫人们的看重。”
请安本该到此结束。赵锦瑶却在这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眼,带着点犹豫开口:“姨娘……昨日,我在园子小径上,捡着个东西。”
楚姨娘眉梢微动:“哦?捡着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