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在史莱克学院的医疗中心又观察了两天。
这两天里，他大部分时间都在配合治疗系老师进行恢复性训练，同时适应身体里全新的魂力运转方式。深渊碎片带来的改变比预想中更加深刻——不仅魂力质量提升，连经脉的韧性和宽度都有所增强，魂力运转速度比昏迷前快了近五成。
但代价同样明显。
每一次魂力循环到胸口位置时，都会传来隐约的刺痛感，那是深渊碎片尚未完全融合的区域。而当他尝试调用更多魂力时，意识深处会浮现出一些陌生的、充满杀戮与吞噬欲望的片段——那是深渊碎片中残留的混乱意志。
“你的情况很特殊。”第三天上午，负责苏远的主治医师，一位七十多岁的治疗系魂圣林老，在检查完最新数据后说道，“身体恢复速度远超常人，但魂力性质发生了根本性改变。按照常规标准，你现在的魂力应该归类为‘黑暗变异属性’，而且……很接近邪魂师的能量特征。”
苏远心中一紧。
林老推了推眼镜，继续道：“不过，魂力属性本身没有正邪，关键在于使用它的人。你的魂力虽然阴冷，但异常纯粹，没有邪魂师那种混杂污秽的感觉。更重要的是——”他指了指监测仪器，“你的生命力场稳定而旺盛，这说明你的精神状态和生命本源都很健康，没有被黑暗侵蚀的迹象。”
“那我还能正常修炼吗？”苏远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能，但要格外小心。”林老严肃地说，“你的魂力现在就像一柄双刃剑，用得好威力惊人，用得不好可能反伤自身。我建议你在完全掌控新魂力之前，不要尝试突破境界，也不要修炼任何攻击性太强的魂技。”
苏远点头记下。
下午，言少哲院长亲自来到医疗中心。
“感觉如何？”言少哲坐在病房会客区的沙发上，神色比前几天缓和了一些。
“好多了，林老说再观察两天就可以出院。”苏远回答。
“那就好。”言少哲手指轻敲扶手，“今天来，主要是通知你几件事。第一，学院高层经过讨论，决定对你开放‘内院预备生’资格。这意味着你可以享受部分内院资源，包括图书馆高级区域、拟态修炼室、以及每周一次的内院教师指导。”
苏远一怔。内院预备生通常是给那些天赋异禀、但修为尚未达到内院标准的外院尖子准备的过渡身份，整个外院每年只有不到五个名额。
“为什么是我？”他问得很直接。
“因为你证明了你的价值。”言少哲同样直接，“黑风谷一战，你和马小桃拖住了封号斗罗级别的敌人，为学院争取了应对时间。而且，你在绝境中展现的意志和潜力，值得学院投资。”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也是学院的一种保护。成为内院预备生后，你会有正式的身份记录，受到学院规则的全面保护。任何势力想动你，都要考虑与整个史莱克为敌的后果。”
苏远明白了。这是在给他加一层护身符。
“第二件事，”言少哲神色凝重起来，“关于暗血教团和血海之主。玄老那天击退了血海之主的投影，但没能摧毁黑风谷深处的位面裂缝。学院已经联合天魂、斗灵两国，准备组织一次联合清剿行动，彻底封印那个裂缝。”
“需要我参加吗？”苏远问。
“不，你现在的任务是养伤和变强。”言少哲摇头，“不过，行动开始前，可能需要你提供一些关于血海之主能力的情报。到时候会有专人来问你。”
“我明白了。”
“最后一件事……”言少哲犹豫了一下，“圣灵教。”
苏远眼神一凝。
“根据我们安插的探子传回的消息，圣灵教内部最近出现了关于‘深渊血脉’和‘不死魔蛛’的讨论。”言少哲盯着苏远，“他们似乎认为，这两者的结合，可能指向某种古老的‘成神捷径’。所以，你很可能已经成为他们的目标之一。”
果然。
马小桃的警告应验了。
“学院的建议是，”言少哲缓缓道，“在你拥有足够自保能力之前，尽量减少离开学院的次数。如果必须外出，至少要有一名魂圣以上级别的教师陪同。”
这几乎等于软禁了。
但苏远没有反对。他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做法。
“还有问题吗？”言少哲起身。
“有一个。”苏远抬头，“唐雅她……最近怎么样？”
言少哲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她很努力。玄老亲自训练她，进步很快。但她的武魂……变化也很明显。周漪在密切关注，如果出现失控迹象，我们会及时干预。”
“我想见见她。”苏远说。
“等你出院吧。”言少哲没有拒绝，“她每天下午都会来医疗中心，但都被我们劝回去了。你们都需要专注恢复，见面只会让彼此分心。”
说完，他离开了病房。
苏远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深渊血脉、不死魔蛛、成神捷径……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盘旋。圣灵教知道多少？他们又是从哪里得到的信息？
还有血海之主。那个存在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回收深渊碎片吗？
疑问越来越多，而答案都隐藏在迷雾中。
傍晚，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将病房染成温暖的橙红色。
苏远正在林老的指导下进行今天的最后一次魂力疏导训练，忽然听到门外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停在病房门口。
敲门声响起。
“请进。”
门开了，进来的是个让苏远意想不到的人——凌落宸。
这位冰属性控制系的天才少女，此刻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长裙，银发如瀑，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她的表情依然清冷，但眼中少了往常那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凌学姐？”苏远有些惊讶。
“听说你醒了，来看看。”凌落宸将食盒放在床头柜上，“我自己做的冰晶糕，对稳定魂力有帮助。”
苏远更惊讶了。他和凌落宸虽然同班，但几乎没什么交集。这位冰山美人主动来探病，还带了亲手做的点心，实在出乎意料。
“谢谢。”苏远道谢，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话题。
凌落宸似乎也不擅长寒暄，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黑风谷的事，我听说了。”
“嗯。”
“你很勇敢。”凌落宸看着苏远，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但也很愚蠢。面对封号斗罗，正确的选择是逃跑，而不是拼命。”
苏远苦笑：“当时没得选。”
“总有得选。”凌落宸移开视线，望向窗外渐暗的天空，“活着，才有未来。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这话听起来像在说教，但苏远从中听出了一丝……共鸣？
“凌学姐似乎……对这种事有体会？”他试探着问。
凌落宸沉默了很久，久到苏远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我父亲，”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曾经是天魂帝国北境军团的副统领。五年前，极北之地出现一头十万年冰属性魂兽暴动，他奉命带队清剿。”
苏远静静听着。
“出发前，母亲让他小心，打不过就撤，等待援军。”凌落宸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裙摆，“但他没有。为了所谓的‘军人的荣耀’，他选择死战到底。”
“结果呢？”
“全军覆没。”凌落宸转过头，看着苏远，“三百人的精英魂师团，包括我父亲在内，无一生还。尸体三天后才被找到，全部冻成了冰雕。”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那之后，母亲一病不起，一年后也去世了。”凌落宸站起身，走到窗前，“所以我来到史莱克，拼命修炼，发誓要变得足够强。但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真正的强大，不是不怕死，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拼命，什么时候该活着。”
她转身，目光锐利：“苏远，你有想保护的人吧？”
苏远脑中闪过唐雅和苏唐的脸，点了点头。
“那就记住，”凌落宸一字一句，“你的命不止是你自己的。为了他们，你也必须学会珍惜自己。”
说完，她不再停留，向门口走去。
“凌学姐。”苏远叫住她，“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凌落宸停在门边，没有回头：“因为你和我父亲很像。天赋异禀，意志坚定，但骨子里有股不要命的劲头。我不希望……你走上他的老路。”
门轻轻关上。
苏远坐在病床上，久久不语。
食盒里，冰晶糕散发着淡淡的寒气，晶莹剔透，如同艺术品。
他拿起一块，放入口中。清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同时有一股温和的冰属性魂力渗入经脉，让他体内躁动的深渊魂力稍稍平复。
很用心的点心。
苏远看着剩下的冰晶糕，脑海中浮现出凌落宸清冷而孤独的背影。
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伤痕。
深夜，医疗中心陷入沉寂。
苏远躺在床上，却没有睡意。白天言少哲和凌落宸的话在脑海中反复回响，让他思绪纷乱。
索性起身，盘膝坐好，开始今晚的修炼。
意识沉入体内，魂力沿着玄天功的路线缓缓运转。经过三天的适应，他对新魂力的掌控已经熟练了许多，胸口刺痛感也减轻了大半。
但当他尝试运转到第七个周天时，异变突生。
胸口位置，那颗尚未完全融合的深渊碎片，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苏远闷哼一声，感觉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碎片中钻出——不是能量，而是某种……信息？
他强忍着不适，集中精神感应。
碎片震动越来越强，最终，一道微弱的意念流从中涌出，直接注入苏远的意识：
破碎的画面。
无尽的黑暗虚空中，漂浮着一块巨大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暗紫色晶体。晶体表面布满了裂缝，每一次搏动都有紫黑色的能量从中渗出，污染周围的虚空。
那是深渊之心——至少是它的一个碎片。
画面拉近，可以看到晶体周围，悬浮着无数奇形怪状的存在：有八眼六臂的蛛形怪物，有浑身流淌熔岩的巨兽，有由纯粹阴影构成的模糊人影……它们彼此厮杀、吞噬，但都围绕着深渊之心，仿佛在朝圣。
然后画面一转。
深渊之心的某个角落，一只通体漆黑、背生暗金纹路的不死魔蛛，正悄然靠近。它比周围的其他存在都要谨慎，借助阴影和空间褶皱，一点点挪向晶体表面的一道裂缝。
就在它即将触碰到裂缝时，晶体突然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不死魔蛛被牢牢吸附在晶体表面，身体开始消融，与深渊之心的物质融合。但它没有挣扎，反而主动释放出自己的本源，与涌出的深渊能量交融。
融合过程中，不死魔蛛的意识和记忆被剥离、粉碎，只留下最纯粹的生命印记和吞噬本能。而这些，与深渊之心的规则碎片结合，形成了某种全新的生命模板——
【深渊魔蛛·初代模板】
画面到此中断。
苏远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冷汗浸湿了后背。
刚才看到的……是不死魔蛛始祖融合深渊碎片的过程？
难怪血海之主如此重视。深渊魔蛛的进化潜力，理论上没有上限，只要不断吞噬，就能无限接近甚至超越深渊之心本身！
但这还不是全部。
在画面中断的瞬间，苏远隐约捕捉到另一段信息——那是一串坐标，以及一个模糊的时间标记。
坐标指向斗罗大陆的某个位置，而时间……是三个月后。
“三个月后……会发生什么？”苏远喃喃自语。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段信息不是偶然泄露，而是深渊碎片中预设的“触发程序”。当他的实力达到某个标准，或者接触到特定条件时，就会激活。
那么，坐标指向的地方，有什么在等待？
机遇？还是陷阱？
苏远无法判断。但他知道，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包括学院。深渊之心的秘密太过惊人，一旦泄露，他很可能从“值得保护的学生”变成“必须控制的研究对象”。
必须自己去调查。
但以他现在的实力，离开学院都困难，更别说前往未知的坐标点。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苏远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决意。
他重新闭上眼睛，开始更加专注地修炼。
这一次，他不再仅仅运转玄天功，而是尝试调动深渊碎片的力量，与自己的魂力更深层次地融合。
痛苦加剧，但成长的速度也在加快。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在病房地面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夜还很长。
而史莱克城外的某个隐秘据点里，三个穿着黑袍的人影正围坐在一张石桌前。
石桌上摊开一张古老的地图，地图中央标注着一个血色骷髅标记，正是黑风谷的位置。而在骷髅标记旁边，还有另一个用暗金色墨水画出的符号——那是一只蜘蛛的轮廓，蜘蛛腹部有一个微小的漩涡图案。
“确认了吗？”坐在主位的黑袍人开口，声音苍老而阴森。
“确认了。”左侧的黑袍人回答，“根据血祭司最后传回的信息，目标体内的深渊碎片纯度极高，至少是‘将’级。而且，他成功抵挡了血海之主的侵蚀，说明意志力也远超常人。”
“完美的容器。”右侧的黑袍人补充，“如果能把他带回去，教主大人的计划就能提前至少十年。”
主位黑袍人沉默片刻，枯瘦的手指在地图上那个蜘蛛符号上轻轻一点。
“启动‘蛛网计划’。”
“可是长老，目标在史莱克学院内，防守严密……”
“那就想办法让他出来。”主位黑袍人冷笑，“是人就有弱点。查清楚他在乎什么，然后用那个引他上钩。”
“如果他不上钩呢？”
“那就制造他不得不上钩的局面。”黑袍人站起身，阴影中，他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红光，“记住，这是教主亲自下达的命令。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另外两人同时躬身：“遵命！”
夜风吹过据点，卷起地上的枯叶。
一片叶子飘到石桌上，盖住了那个蜘蛛符号。
但暗金色的线条，依然透过叶片的缝隙，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