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边倒的舆论
1983年7月20日，一直都关注着“大学生到底值不值得就一个掏粪老人”这样讨论的《上海日报》、《西安日报》等数十家地方闻报纸都就七月十九日《羊城晚报》发表的社论刊登了自己的看法和观点。
“……为了因抢救落入粪坑的掏粪工人而不幸遇难的大学生，其行为是社会正气的具体表现，为他庆功和对他事迹的大力宣传，这样的行为正是为了鼓舞着全国青少年和亿万人民，怎么能说是不值得提？……”
――《上海日报》第四版读者来信
“……发表《人民日报》上的长篇通讯中记载了因救人而牺牲的大学生张华同志的事迹。这些记载着张华同志的小事，比如张华同志离开部队入学时，带着一个小木箱，装着满满的书，其中有《***宣言》、《『毛』『主席』选集》、《党的基本知识问答》、《政治经济学基础》及青年思想修养方面的书籍。比如张华同志农场劳动时，曾拦住惊牛救了一位女青年。比如张华同志曾暑假里跳进洪水中抢救过人民群众的财产……都反映了张华同志始终没有忘记用马列主义、『毛』『主席』思想武装自己，他是党的好儿女，是『共产』主义的坚定拥护者。他为了救一个不认识的老人而英勇献身的精神深刻的体现了马克思主义和『毛』『主席』思想，将无产阶级革命者的伟大情『操』与资本主义社会的人道主义联系一起，这样的行为是不合适的，需要有些人的自我拷问……”
――《西安日报》第二版记者评论
“昨日《羊城晚报》的社论中提出中国需要尊重个***益同时加强国家道德建设及精神建设，并猜测社会发展过程中会道德沦丧、群众沦为金钱的奴隶，这样光靠猜测的论调简直就是闻界大的侮辱，是从事闻工作的人不可原谅的失误，作为一家全国知名的报纸，《羊城晚报》的做法必将会引起无知群众的恐慌，必须挽救这种失误，向广大群众进行书面道歉……”
――《山西晚报》副版专栏
“……那老人即使获救，究竟还能活几年呢？他对社会还能有些什么贡献呢？……这样一位老人的生命，与植物人的生命又有什么区别呢？其生命价值，究竟哪一点上高过一草一石呢？而一名大学生的生命价值又是多么宝贵！他也许由本科而硕士而博士，而博士后，而教授，而专家学者，他的贡献，不是简单可以预估的……
本报记者多家大学展开读者调查发现，上面的观点代表相当一部分学生们的观点。事实说明，大学生究竟值不值得救掏粪老人的讨论不仅值得我们讨论，而且答案也已明确。”
――《浙**年报》记者采访
这些针对《羊城晚报》的社论发表了看法的报纸刊物大多是些二流的闻媒体，对于这些报纸来说，《羊城晚报》社论的观点绝对有问题，能义正言辞的靠着反驳体制内的老大出位而不必担心得罪《羊城晚报》，这不仅仅可以借此提升自己报社的地位，可以吸引多的读者，这样的好事自然让他们成为此次社论事件冲锋陷阵的先遣兵。
戈文呼了一口气，将桌子上的这些报纸都收拢了起来，不得不说身《收获》编辑部的大好处之一就是可以免费的看全国绝大多数的报纸杂志，这要是自己花钱订阅，恐怕就是一个月的工资也只能订阅个零头吧。
昨天妮可那里倾诉了心中的憋屈，让戈文又恢复了以往的那种惫赖模样，心态却是又提高了一个层次。他强任他强，清风抚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金庸写倚天屠龙记中的话此刻很能代表戈文的心情。
不过让戈文感到奇怪的是那些一流的闻报纸，像《光明日报》、《人民日报》等等却都保持了沉默，没有对《羊城晚报》的社论发表任何看法。按理说这应该是好事，没有消息岂不是好的消息？可是越是这样才越让人担心，这些报纸要么不发表自己的看法，可一旦发表那必将是一锤定音的买卖。虽然不曾报社上过班，可是戈文仍然清楚，一篇重要的评论之所以能发表这其中绝对迎合了某些体制里的人物，便是那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也是高层内部较量的结果吧。
再次看来一眼桌上的《光明日报》、《人民日报》，戈文将所有的报纸都折叠好，放回到专门放报纸的书架上，然后转身朝编辑部的大门口走去。那里有《收获》编辑部的邮箱，一般编辑部邮局订阅的报纸杂志都会放里面。
果然邮箱里又有了的报纸，戈文也懒得回去，就站邮箱旁看起了这份刚刚送到的《周晚报》。然后他就发现了几则针对《羊城晚报》社论的评论。如果说戈文刚才看过的几家地方报纸还仅仅是谴责《羊城晚报》的社论是误导群众，是一则严重失责的评论的话，那这份《周晚报》上的评论则直接将《羊城晚报》抬到了反对党反对『政府』的对立面上。读者观点、专家评论……仅仅十二个版面的《周晚报》竟然用了四个版面来刊登责问《羊城晚报》的评论。
这家报纸的总编是不是脑袋进水了？随着戈文的目光一一掠过这些评论，他不由的心中泛起一阵怒火，这份发行时间仅仅才三个月的上海地方报纸简直就是想靠着博取群中的眼球来出位，看看这些评论都写了些什么！
不管是读者来信还是所谓的理论界和思想界专家评论里都不约而同的有着相同的观点，他们都叫嚣着《羊城晚报》这样的做法是煽动群众，是赤『裸』『裸』的宣扬资本主义的伪善……
这其中观点尖刻的就是一个叫做段启刚的资深评论家，他发表《周刊》上的评论语言之尖锐内容之大胆绝对可以让人瞠目结舌。
“……作为全国有数的大型办刊《羊城晚报》竟然社论中鼓吹个人生命价值论，其反动的嘴脸浮于言表。早1957年前后，我国就曾开展过对资产阶级人道主义的大批判。这场大讨论中，理论界统一了步调，一直承认人道主义就是反动的地主、资产阶级的人『性』论。人道主义和阶级斗争是不可调和的矛盾，说人道主义就是阶级投降主义，是对『共产』主义的背叛！现《羊城晚报》竟然公然宣扬人道主义精神，这样的言论、这样的报刊，就是潜伏人民群众内部的间谍，是……”
『操』！一直都很好脾气的戈文看到这里不由的骂出一句脏话来，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这报纸简直太无耻了！到底是什么总编能做出这样的丑态来！还说《羊城晚报》误导群众，尼玛的，这些文章不也是误导群众吗！
编辑部里关于此事的讨论仍然继续，一个个小道消息漫天飞舞，好的、坏的都似模似样，戈文从来没有发现这些老男人老女人竟然也是这么的八卦。
于是戈文就这样烦躁的心情中度过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