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黄药师在斗医挑战中不战而败的消息便已经人尽皆知,那些当初毫不犹豫押注在黄药师身上的人,禁不住都抱怨起来。反倒是那个对唐元楚灵二人押注一掷千两的公子,对于唐元二人得胜的消息,丝毫没有感觉诧异,看着面前的银票,反而脸上的笑意更浓起来。……
从县太爷府中出来,显然黄药师面色极为难堪。虽然县太爷并未抱怨一句,但明显可以感觉到对待黄药师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热情转而为平淡。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遇到了唐元楚灵二人,而且,二人还不知从何方请来一位不知名的高人,仅三两下,便令卧病在床奄奄一息的公子救还过来,抢尽了风头!
不禁心中越想越气,手中暗劲涌动。
“嗖嗖嗖”几枚细小入微的银针便从手中发出,被注入内力的银针飞速的向前面几人飞去,在阳光下划过一道银白色的长线。
“噗噗”,银针刚飞到老头身后,突然被什么东西挡了下来,浮在半空中停了片刻之后,竟然直挺挺落在了地上,砸在地面,响起一阵微弱的金属声。
老头身旁的清秀小生偏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银针,斜斜的瞅了身后的黄药师一眼,眼中全是鄙夷的神态。然而这一瞥,却令正在小童服侍下上马的黄药师瞬间僵直了。
“好漂亮的小人儿……”论相貌姿色色,自己手下最最宠幸的阿德不及他的十分之一,且阿德随了他几年时间,原本乖巧可爱的性情竟日渐跋扈,着实不讨人喜,假如能把这个人儿讨到手上……
黄药师忍不住想入非非,幻想着将这可人儿抱在怀里的情景,不由面色红润起来。回过神来时,那四人已经跨上马走远了!
经过方才那惊鸿一瞥,黄药师已经精虫上脑,再顾不了多少,也不理会身后阿德的吵闹,狠狠抽了一马鞭,向唐元四人的方向追去。
他的想法很简单,要么和和气气将那人儿请回家中,要么,另外三个人必须死!
黄药师的医术在整个小镇乃至更远的地方都是无人能及,不过,他的武艺却也是其他人所不及的,当年他以练气诀第七层的实力,醒得山貂武魂,十余年后,便达到武魂师境界,而今也早已突破至二级武魂师境界,因此,他敢肯定,在他所知晓的范围内,除了个别强大家族,他足以战败所有人!
况且,有那样一个漂亮的男子鞭策着他,他又怎肯将其拱手让与别人!
很快,前面四人的身影便映入他的眼帘,而令他魂牵梦绕的人儿,恰好在老头与那楚姓小子之间,瘦削的身段,完美的体态,一头黑亮的青丝被绑缚成粗粗的一条,直直的垂在背后,举手投足都令人着迷。不管他正面的一颦一笑,还是从背后看去的婀娜优雅,都令黄药师心颤不已……
“爷爷,那家伙怎么一直跟着我们……”梦璃轻声问老头。
“可能是舍不得我们走吧,哈哈!”老头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并不理会身后渐渐逼近的马蹄声,不紧不慢的随着马儿上下轻微颠簸。
可行至跟前,但见美人在抱了,黄药师一阵莫名的心慌,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老头喝住马,其余三人也随之停下来,看着黄药师的举动。
“不知黄药师紧随过来,有何要事?”唐元开口。
本来便是因冲动而奔来的黄药师见对方彬彬有礼,一下子局促起来,果然冲动是魔鬼啊……
“我,哈哈,能否请几位到府上一坐?这次您救了我的病人,令我省了许多力气,黄某自当感谢您才对,”黄药师急中生智,心想只要到了黄府,你们几人便是案板上的鱼肉,自然没有逃脱的可能!
“不必了,老头子我还准备回家睡大觉呢,谢谢黄药师的邀请,下次吧!”老头笑呵呵,摆出一脸倦容。
“寒舍就在不远处,这位大伯,您一定很累了,不如就到寒舍休息一番吧,黄某马上派人设酒备宴,好好招待各位!不然实在是过意不去啊!”黄药师假意惺惺,但面子上却做足了真诚。
唐元骑在马上,并不理会,突然风中夹带来一股莫名的香气,这似曾相识的气息,令唐元心生警觉,这香味,似乎在哪里闻到过……
“好,那就有劳黄药师了,真是不好意思,要令您费心了!”几人正在相持时,唐元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其他三人看着黄药师的态度,本想一走了之,可被唐元一口应下来,几个人也只能无奈地随黄药师往黄府走去。
“你脑子进水了啊!”楚灵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他刚才还用毒针偷袭我们,现在又这么殷勤,肯定没什么好事,你……”
“你仔细闻一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唐元私下传声。
楚灵张大鼻孔,仔细嗅了一下空气中的味道,“好奇怪的香气,怎么那么熟悉呢……啊,我想起来了,在……”
“嘘!”唐元将食指竖在唇前,做出噤声的姿势,避免引起走在前方黄药师的注意。楚灵瞪大了眼睛,虽然早就知道这黄药师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一想到这件事还是令他有些愤懑。
“你们两个怎么了,怎么突然像泄了气一般,”梦璃好奇的问道,尤其是楚灵,原本生龙活虎滴溜乱转的眼珠子直接跟死鱼目似的,死死盯在马头上,转都不转。
“没事,他踩狗屎了……”唐元嘿嘿一笑。
然而黄药师听到梦璃的声音却不安定了,没想到心目中的男神不仅长的好看,连声音都这么令人着迷……不由扭头回去,眼神迷离的看着梦璃那张女扮男装清秀无比的脸庞。
唐元转头恰好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要喷出来,原本以为,这黄药师不过因为老头抢在他前头治好了县太爷公子的病,故意设的鸿门宴,看现在模样,原来竟是为了梦璃!这黄药师,口味还真是不简单!
“前面便是黄府了,寒舍微小,还请几位多多包涵!”黄药师从迷恋中回神,对四人说道,但眼神却未曾离开梦璃半步。
远远看去,前方是大片的围墙,墙头上隐约可见微微摇动的竹叶,在墙头掩映成一片苍翠。
正前方是一扇黑漆漆的大门,门前立着两尊狮子,张牙舞爪的守护在门口,一只脚下踩着一个圆圆的石球,另一只脚下则踏着一只看似顽劣的小狮子,看去极气派。
“啧啧,竟然有资格在门口摆放石狮……”老头笑嘻嘻的看一眼黄药师,“只看你那么猥琐,竟然有这样的地位……啧啧……”
黄药师假装听不到,反而面色更加和善起来。
“吱……”大门缓缓大开,门中跑出几位侍应,帮扶几人下马。
大门正上方一块大匾上龙飞凤舞的书着两个金黄大字,无非是黄府二字。这一带的人家似乎都习惯在自家门口挂这样一块标示姓氏的大匾,好似生怕别人不知他家的势力一般。
“好字!”老头仰头看看大匾,不禁拍手叫好。
“呵呵,还是老先生见多识广,这是几十年前,我的祖父托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笔神所书,这便是他的原迹,甚至都不曾寻工匠雕刻过!”黄药师神色得意。
“笔神?”老头若有所思,“哟,没想到他竟变成笔神了,哈哈……”
“难道老先生认识那位笔神?”黄药师惊讶的看着老头。
“谈不得认识,只不过在一起喝酒而已,不过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老头似想起往事,但却闭上嘴巴,不再提及。
“快里面请!”
不得不说,这所府邸简直与那日的刘府有的一拼,同样雕梁画栋,舞榭歌台,令人不禁以为到了仙境一般,花草都被侍弄的如同画中一般,鲜艳的绽放着。
然而相较于刘府,黄府反而更有种幽谧的感觉,大片大片的绿意,衬着花色,显得益发生动,幽竹葱葱,环绕围墙而生,反而令人误以为这院落,便是在一片竹林之中。
只是这些花儿较之老头在山上的大片野花,却少了几分新鲜。经由人工修饰的花朵虽然美丽,却独独缺少了些许自然之美。不由令唐元想起了在山上见到的那株只见花朵却不见叶生的朱红色花簇,那样唯美却孤单的神色。
老头说,那是彼岸之花。“彼岸花开开彼岸,花开叶落永不见。因果注定一生死,三生石上前生缘。花叶生生两相错,奈何桥上等千年。孟婆一碗汤入腹,三途河畔忘情难。”一朵花,有一首诗般的名字,从老头口中说出,却有种别样的情愫夹杂其中。
但是老头不孤单,他还有那样一个漂亮而出众的孙女梦璃,可是在这看不到的心底呢……
唐元看着老头满面的皱纹,心头突然有些心疼。
……
穿过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在黄药师的引领下,几人来到一间大堂内,大而宽敞的木椅,做工精致而奢华,甚至连脚下的地板都是经过精心打磨的大理石铺陈而成。
“呵,想不到黄药师竟是如此享受的人,”老头打量一下堂内设置,不由心生赞叹,做人就应该做的精致,就像这大堂内的摆设,虽然看似简单,其中却透出更多的韵味。奢华而高贵。然而,这样的人生又未免太过奢靡,容易令人堕落。
“这是当年家父所陈列的摆放,”黄药师谦恭的说道,“家父仙逝后,我也便留下了这些摆设,也算做个念想。”
原来这黄药师也是敬孝之人,只可惜他却有断袖之癖,多年未曾孕育后代,那些嫁过来的女子无一不被打入冷宫,终日独守活寡。
闲聊一会,黄药师便已经将目光投到了梦璃身上。
“前辈,这位是……”黄药师试探的向老头询问。这一路,老头自然对黄药师那色迷迷的眼睛看了个清清楚楚,又怎会不知道他的内心所想。
“这是我的孙儿小蒙,没见过世面,这次特意领她出来见识一下,”老头揶揄的看了梦璃一眼,诚心要看梦璃的笑话,这个老小孩儿从没个正经,连自己的孙女被变.态的色狼看上眼都眯缝着眼睛要讨热闹看。
梦璃假装不知道,继续把玩着手中的青花瓷茶杯。楚灵看着梦璃那淡然的样子,以为这丫头全然不知,心中不禁心急如焚,一股无名火油然而生。
“你踢我干嘛,”梦璃貌似天真的看向楚灵。
“你的茶凉了,喝了会闹肚子,”楚灵尴尬,随口找个借口。
唐元在一旁看得直乐。
“不知小蒙公子芳龄?”黄药师猛追不舍,没注意竟把芳龄二字吐了出来。
“这,嘿,我还真不知道,不然你问问他,”老头促狭的笑笑,把难题扔给了安静坐在一旁的梦璃。
黄药师终于得到机会与自己的男神面对面,不由一阵紧张,“小,小蒙公子,你今年,属什么……”
顿时,老头唐元楚灵脸上一片黑线。
梦璃不回应,仍旧低头看手中的茶杯,那低头的神态,微微蹙起的眉头,精致毫无瑕疵的侧脸,更令黄药师一阵眩晕。
美,太美了!同小蒙公子相比,貌比潘安算什么,看似娇弱却气焰把横的阿德算什么,这一刻,只有小蒙公子,才是天地之作,如果能博得他的一笑,就算是倾家荡产也值了……
黄药师围着梦璃转了一圈,说话颠三倒四,而那位“阿蒙公子”却愣是头都没抬一下。
“老爷,饭菜备齐了,您……”管家在门口请示着,终于将黄药师的注意力吸引回来。
“好,知道了,你下去吧!”黄药师随口应道。
“几位客人久等了,”黄药师摆出请的动作,而眼睛却一直在往梦璃方向瞄去。
老头站起身,“还真是饿呀,中午在酒店刚上好菜一口也没捞着吃便急匆匆给人治病去了,肚子都咕咕叫了。”
唐元强忍着笑意,憋得脸通红通红。而楚灵却一脸抑郁的尾随在梦璃身后。
这黄药师,可真是色胆包天,为了一个“男子”甚至舍得屈尊讨好,连身边人都嗯呢个视而不见,境界真是够高的……
幸而午餐丰盛,一顿饕餮过后,几人肚皮都微微胀起来,这一次黄药师竟然没有在饭菜中下药,这让唐元非常新奇。老头心满意足的打了个嗝,坐在太师椅上小寐起来。
然而黄药师却没打算就此放手,决意要将这绝世罕见的小美人儿留在黄府中。
梦璃的脸色越来越冷漠,只是淡淡的坐在旁边,目光冷淡,不知在盯着什么出神。见“小蒙公子”完全不理会自己的良苦用心,黄药师脸色变得有些难堪。
“不远处的小镇上,有户刘姓人家,不知黄药师知不知道,”唐元故意引开话题,同时也慢慢将自己的来意引出来。
“刘姓在这里多了去了,不知唐公子指的是哪家?”黄药师听见唐元开口,于是转而看向唐元。
“刘府,”唐元盯着黄药师的眼睛,生怕错过一点变化。
“刘府,哦,想起来了,前几天他家夫人还来到我黄府取药,”黄药师呵呵笑着,“不知唐公子是怎么知道的?”
“只是在路上碰巧遇到而已,”唐元轻描淡写。
“不知她家的小公子病好了没有?”黄药师似一脸关心。
“这个黄药师有所不知,她那日从你黄府出来,便在一片小树林中遇到了劫匪……”
“劫匪?此话怎讲?”黄药师表情愕然,从表情变化看,显然对这件事情并不知情,唐元心中暗自思忖,难道不是他派人去抢劫刘夫人的药引?
“是的,当日我与楚兄行在路上,突然路遇有人抢劫行凶,幸而为我俩遇上,否则只怕那位夫人已遭不测了吧!”唐元简单描述一下当时的情景,然而黄药师的眉头却越拧越紧。
“既然你们二人跟随去了刘府,那么小公子的病治好了没有,我给的药引具有奇效,用于药中应该很快就会好起来,”黄药师自信的说着。
“是的,已经好起来,”唐元并不打算将真实情况说出来,生怕一不小心打草惊蛇。黄药师闻言,好似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您好像很紧张刘府家的小公子,”唐元试探着说,黄药师好不容易舒缓下来的脸色微微有些紧绷起来。
“哈哈,是啊,毕竟是我的一个小病人,我肯定会关注他的健康,”黄药师语速突然加快,但脸上的肌肉却一直紧紧绷着,甚至还不自觉的咬了一下嘴唇。很明显,他在撒谎。
唐元对人的表情研究过多次,尤其是当人说谎时,面部表情会不自觉的发生些许变化,或是蹙眉,或是用手触摸鼻翼,或是轻咬下嘴唇,因此每一个动作都可能暴露他的内心焦虑,而说谎时,人所极力掩饰的东西,却会在不经意间表露出来。
而他究竟为什么要隐瞒?
“对了,我有个小小的疑问要请教您,”唐元脸上画满小小的问号。
“什么问题,只要我知道的请尽管问!”黄药师微笑,为了在梦璃面前留下好印象,他已经做足了面子。
“据我们所知,刘夫人家的公子是得了一种奇怪的病症,而您并未亲眼见到,又怎会开出那根除病症的良药?而且,当时刘家家主并不在家,你当时是知道的,但是您却口口声声要求必须刘家的家主来取药您才肯给,这又是为什么呢?”唐元将一连串疑问一股脑抛给面前的黄药师,很明显,黄药师的脸色已经不再如刚才那般和善,甚至已经蒙上一层阴郁。
“唐公子,你是什么意思,是在怀疑本药师?要知道你这是在侮辱本药师,就冲你这番话,我完全有理由将你请出黄府!”黄药师气冲冲的扔出这几句话,脸色红涨的坐在椅子子上。
“咳咳,”老头轻声咳嗽,梦璃见状,忙从口袋中取出一粒黑色药丸,塞到他的口中。
“我爷爷有哮喘,你们继续,”梦璃故意低沉了声音,模仿着男人的发声。
显然,梦璃一说话,提醒了黄药师他刻意保持的形象已经被方才的一嗓子给彻底破坏。
“唉,好吧,我承认我没亲眼见过刘家小公子的病症,只是从刘夫人口中听说了小公子的一些情况,于是对症下药,也不过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黄药师稳定一下情绪后慢慢说道。
“牛黄草,你可知是何药,”唐元问道。
“这我当然知道,”黄药师回答,作为一个药师若不熟悉草药的药性,岂不要贻笑大方!
“那日ni明明给一个一岁半的小儿开了一棵牛黄草,但大家都知道,这牛黄草用来解毒,功效虽好,但若用于非中毒的人身上却会产生巨大的毒性,轻则令人头晕耳鸣,重则昏迷乃至休克!”唐元讲道,“而且,你并不知那小儿病症,却开出这样一棵药草,你知道这会产生什么后果?”
黄药师凝神细听。
“那日我与楚兄二人凑巧看到了那小儿的病症,确是中毒症状,但却是由西域传来的冰魄散,是一种非常缓慢的慢性毒药,寻常人根本不可能看出中毒的症状,而且,当时刘夫人似乎也并未向您提起有关中毒的症状,”唐元停顿一下后说道,“那您又是为何要给刘夫人一棵牛黄草,反令她惹来一场追杀?”
此时黄药师的脸上已经没了刚才那安定自若的神态,反而拧紧了眉头,紧盯着唐元的脸,像要挖出一个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