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岁禾不露声色,正襟危坐,就在大家疑惑之际,忽然命令:“嬷嬷,把玄影叫来。”
“是。”花嬷嬷领命离开。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玄影一手拽着铁链,铁链的另一头,捆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脸上血迹斑斑,脚上没有穿鞋,衣衫褴褛,眼神涣散。
顺天府的人看到这一幕,眼中的不解更深。
傅夭夭从容地看着那个人越来越近。
“公主,府丞,少将军。”玄影一一行礼。
出宫后,都由他在暗处保护公主,除非必要,否则不会现身。
公主命他找个人,并且按照她说的去做。
他早已完成任务,一直候着花嬷嬷的通知。
“属下抓到了污蔑造谣公主的罪魁祸首。”玄影面如寒冰,指向被捆着的人。
“什么?”通判讶异抬首,和府丞大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两人神色幻变,默契地读懂了对方无声的观点。
所有的事,不要过问,不要参与,一定要明哲保身。
“把你的所作所为,从实招来!”玄影用力拉动铁链,发出刺耳的哗啦啦响声。
被拉的人摔倒在地,又发出沉闷而刺耳的碰撞声,已经破掉的膝盖,腿上,再次被磨得鲜血淋淋。
傅夭夭站在一边,看得心越来越冷。
薛霖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谢观澜眉头拧得像座小山。
哗——
一柄长剑出鞘,直指薛霖的脖颈,玄影狠厉地问。
“是你自己说,还是我给你个痛快!”
薛霖疲惫不堪地看了站着的人一眼,张了张嘴,嗓音像破烂的风箱,沙哑而语不成句。
“是——草民。”
“对公主——怀恨在心,所以杀了那个人,捏造的……”
“来人!让他签字画押,择日斩首!通知那个每日来纠缠的妇人!让她看看她儿子的杀人凶手!”
通判当即下令。
不问过程,也不取证,只求盖棺定论,把事情含糊过去。
傅夭夭低着头,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
薛霖趴在地上,嘴唇蠕动,好似没有听到通判下达的命令,生死无所谓。
“大人。”谢观澜面色如墨,凛然开口。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这个人。”
通判朝公主看过去。
傅岁禾正襟危坐,一脸严肃。
通判硬着头皮劝阻。
“谢少将军,玄影是公主的人,肯定会秉公办事,凶手已然认罪,再复述一遍,会污了贵人的耳朵。”
通判朝谢观澜走过去,不时地眨眨眼睛,然后把他拽到公主身后。
“是下官办事不力,惊扰了公主和少将军,今日下官给两位赔罪。”
通判对着公主,行了大礼,谢观澜来不及阻止,袖中的手,紧紧的握成了拳头。
在权势面前,人命如草芥。
“通判,观澜想问,且让他问。”傅岁禾凛然开口。
若此刻在战场,她不及谢观澜;可这是在京中,拿捏人心,纵横牵制,除了太后,无人能其左右。
通判身上已经汗涔涔,声若游丝地答:“是,公主。”
谢观澜蹲身,一手放在膝盖上,深邃目光看着薛霖。
“你为什么要在驿馆杀面首?是怎么杀的他?”
“又为什么要嫁祸给公主?难道不怕诛九族吗!”
薛霖有气无力,嘴唇干涸,说他曾不满公主欺辱在宫里当值的表妹,所以想到了这一招,报复公主。
“你故意散播公主养面首的谣言?!”谢观澜黑着脸问。
执戈把在街市上听到花辞说的话,转述给他后,他当即让执戈去查花辞,却发现花辞死在了驿站。他了解过,花辞死之前,的确衣衫不堪入目,脖子有伤。
薛霖露出诡异的笑,闭上了眼睛,已经趴在地上,有出气,没有进的气了。
谢观澜冷沉着脸,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一语不发。他审过探子,觉得眼前的进展太顺利了。
“大人,事情既然已经明了,剩下的交给你们罢。”傅岁禾不想留在乌烟瘴气的地方,平静地下令。
通判当即发话:“来人,把人押下去!”
傅夭夭站在原处,看着薛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成功地在傅岁禾与谢观澜之间种下了隔阂,才有了刚才的种种,可是这些,远远不够!若非在傅岁禾手里死过一次,她也会信了刚才的一切。
这个人的口供,让狱中的人得了清白,可以重新得到自由,可是花辞白死了。
傅岁禾想要瞒天过海,好在她也早有准备。
傅夭夭不动声色地跟在傅岁禾的身后,走出顺天府。
“嬷嬷,你亲自送妹妹回府,我有些话,想同观澜说。”傅岁禾这次没有急着上马车,微抬下颌,平和地吩咐。
傅夭夭听到这话,瞳孔微敛。
不能让傅岁禾察觉出有异,只能同意。
普通马车徐徐驶离。
公主的侍卫,守着四周。
傅岁禾眉眼温软,似含一汪春水,嘴唇微扬,看向负手站立的谢观澜。
“这里没有旁人,观澜,你我不日就要成亲,为了你我,为了景国公府,也为了大晟,我们应该多接触接触。”
声线温婉得如同普通后宅的小娇妻。
谢观澜凝视着傅岁禾的双眸,袖中的指尖轻轻摩挲。
“庆功宴当晚,你为什么要那样做?”声音又清又冷。
傅岁禾眨了眨眼,似乎早预料到他会这么问,脸上浮现一抹苦笑:“本宫如果不主动认下,难道要别人误会,少将军和妹妹媾和?”
“景国公府丢不起这个脸,皇家更丢不起。”
谢观澜瞳孔地震。
傅岁禾承认了!她撒谎了!不!事情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一定还有他漏掉的地方!
傅岁禾脸色阴暗,声音也有些发闷,听着让人心疼。
“我知道你那晚醉了酒,不想要你自责,可若你对妹妹动了情,我们成亲后,可以把她纳为妾室。”
“观澜,最近发生了不少事,桩桩件件凑在一起,更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想要陷害于我。”
“你鲜少在京城,不了解人言可畏,如有疑惑,大可直接问我,我是你未来的妻,我们之间不可有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