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夭夭没把香草的鄙视,放在眼里。
傅岁禾没有提,让香草带着去太医府上,只让人跟着,其实是为了监视她,拒绝香草跟着,反倒惹人生疑。
仍是那辆普通马车,没有质地上乘的软垫,坐在木板凳上,时间长了,让人觉得疼。
马车晃晃悠悠地,到了街市。
傅夭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掀开帘子,看见姜景穿着竹青直缀,衣襟上暗纹绣着竹影,腰束银带。
和青砚站在路边,青砚手里拿着个东西,正在被训斥。
“世子爷。”傅夭夭下了马车。
姜景听到娇媚的嗓音,眼中闪过欣喜,不过一瞬,他又微抬下颌,略微回了个礼。
“郡主。”
“我在乡下听人说,被动物划伤以后,易发兽瘈,我有些害怕,想寻个大夫瞧瞧。”
傅夭夭期盼地看向姜景:“世子爷,你对京城熟悉,可否带路?”
姜景看了眼她素洁如玉的手背上,几道红痕触目惊心,若是留疤,该有多遗憾!
“你手上的伤,是胡芳菲的猫奴造成的。胡芳菲会对郡主不满,可能是因为我和你之间的关系。”
“本世子可以让太医,过府给郡主诊治。”姜景有些内疚。
“那些都是陈年往事了,我从未真正在意过,世子爷更不必放在心上。”傅夭夭回答得磊落、坦率。
姜景暗自吃惊,傅夭夭若是当真不在意,倒显得胡芳菲太狭隘了。
仔细想想,自从两人互相知道对方开始,她的确没有说过执意要嫁入景国公府的话。
“瑾王府发生了那样的事,想必尚书府也不好过。如果换做是我,也会先自保的。”傅夭夭体贴地安慰。
把姜景心中的那些怨怼,和不满,全都熨帖抚平了,不可思议地看向傅夭夭。
“你当真心中对我没有半分怨念?恨尚书府单方面取消了婚事?”
郡主是被公主的人接进城的,公主肯定先得到了皇上的应允。
若是傅夭夭一哭二闹三上吊,亦或是让傅家人出面,强逼他们娶她过门,为了尚书府的颜面,姜尚书也不得不答应。
傅夭夭完全没有要尚书府难看的意思!
姜景看向她的眼神,不由得又亮了几分。
“当真!”傅夭夭不想再谈论旧事,有些羞赧地低下头,声音也轻柔了些。
“世子爷,可否,晚些去找太医?我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想买些东西。”
“不瞒你说,我回京后,只出府了两次,其中一次,还走丢了。”
话音方落,傅夭夭的脸庞,出现绯红。
香草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嫌弃地别开了脸。
真给公主丢人。
姜景望着她那双澄澈如溪、直白无藏的眼眸,心头似被春风拂过,无端轻快了几分。
见多了端方自持、含蓄内敛的模样,却从未遇过这般女子——敢将旁人藏在心底、羞于启齿的话,这般坦荡明亮地说出口。
如寒梅破雪,清艳又动人。
“好。”姜景愉悦地应下:“我先陪你走一走,然后再带你去见太医。”
姜景跟在她身后,只要傅夭夭多看一眼的东西,他都会悄悄让青砚找店家包起来,全部记在他的账上。
最后,傅夭夭进了一家不起眼的成衣店。
店里的布料很一般,虽然比做活用的粗布好些,却也和绫罗绸缎差远了。
“店家,这件,这件,还有这件,都帮我包起来。”
傅夭夭指着其中一些颜色款式,吩咐掌柜的。
姜景看着这些布料,心中不太欢喜,可是一想到是郡主送给自己的,哪怕只是放在那里,也会让他心生愉悦。
从成衣店出来,傅夭夭又去了书斋,买了文房四宝,让桃红掏银子,姜景的嘴角,快要压不住了。
郡主送给他的礼物,无论贵重,他都会喜欢。
“郡主,你——平时会看书写字?”姜景趁着掌柜的去取东西,好奇地问。
“不会。”傅夭夭不以为意地回答:“买完这些,不逛了,送到城东的相山巷后,我们就去找太医。”
“那是什么地方?”姜景不解地问。
“陆知行住在那里。”傅夭夭云淡风轻地回答。
姜景以为听错了,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跟上步伐。
傅夭夭走上马车,才发现上面堆得满满当当,无处下脚,疑惑地问。
“我什么时候,买了这么多东西?”
给陆知行送去的东西,全在桃红手里。
“这些都是世子爷送给你的。”青砚在旁,怪声怪气地回答。
自家世子爷的心思,他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不愿意和郡主成亲,却又忍不住想要和她靠近,这般矛盾纠结,想来是被她那祸国殃民的绝色,迷得失了心智!若是让夫人知道,又该急了。
桃红收拾好地方,傅夭夭挤进马车坐好。
尚书府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亦然。世子爷已无法履行婚约,觉得亏欠了她,企图想要通过这些行为弥补,她没必要推辞。
马车走了没多远,傅夭夭发现,窗外的姜景,彻底换了副面孔,方才有说有笑地的脸庞,现在犹如掉进了冰窟窿。
傅夭夭没有进入相山巷,用银瓜子,找了路过的人,帮她把东西,送到其中一间宅子前。
“既然追到门前了,怎地不过去会一会?”姜景阴阳怪气地开口。
“不了。”
“他身负惊世之才,前程万里,断不能因我,惹来流言蜚语。”傅夭夭淡淡地回应。
陆知行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任何人,都不能成为他的变数。
姜景眉宇拧了拧。
她初回京时,的确闹出过笑话,惹来旁人议论。
如今看来,并非是傅夭夭薄情寡义,重回郡主身份后,将旧日情缘弃如敝履,而是不愿他,背负沉重。
柔弱的小身板,居然可以为别人做这么多?
送完东西,姜景带着傅夭夭去看了太医,太医检查完她的伤势,又拿了些上好的膏药后,才回到公主府。
香草把傅夭夭出去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傅岁禾听。
傅岁禾听完,掀眉看向她,冷声问。
“就这些?你没有发现,其他任何可疑的地方?”